届时,我河北精锐,为防辽人南下,必不敢西调一兵一卒!”
他深吸一口气:
“此乃阳谋,就是要让我朝无法全力以赴,与西夏进行国力对耗。”
冯京补充道,点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官家,诸公。
西夏断我互市,其境内青白盐积压,却毫无窘迫之象,反能大规模征调物资、集结军队。
此必是辽人已承诺,全盘接手其盐产,并暗中输以粮秣、铁器。
我国库虽经整顿,然若两面受敌,长期维持两线戒备,压力……巨大!
如今之势,已非战和选择之题,而是何时、何地、以何种规模开战之虑。
议和之路,已被西夏与辽国亲手堵死。
我朝如今,有战而已,再无他路。”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战争!
这个所有士大夫内心深处最为排斥、却又无法回避的字眼,终于被血淋淋地摆在了台面之上。
不再是边境的摩擦,不再是奏章里的推演,而是一场关乎国运的、迫在眉睫的举国之战。
赵顼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那浓烈的战争气息,已经穿透了重重宫墙,弥漫到了汴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西北边境线上,那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窒息感。
他脑海中闪过登基三年多来的点点滴滴:
吕公弼在西北的苦心经营、王安石在河北的艰难检地、朝堂上为新法旧制的激烈争吵、还有那隐藏在暗处不断壮大的皇城司贸易网络……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富国强兵,为了摆脱仁宗、英宗朝以来的颓势。
他原本希望,能用一种更体面、代价更小的方式,解决西夏问题。
他构筑了坚城利炮,磨砺了精锐之师,想用实力逼和对手。
但现在,对方不跟你玩“阳谋”了。
对方要的,是刀刀见血的白刃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