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洪基默默听着,手指在玉把件上轻轻敲击。
他何尝不知这些?
韩琦这一步,看似被动防御,实则以退为进,以守为攻,将巨大的政治、道义、战略压力,完美地转嫁给了对手。
“陛下,”
一直沉默的萧兀纳开口,他是后族重臣,掌管部族事务,考虑问题更实际:
“韩琦督师,南朝河北、河东防务亦在其‘总督’之内。
虽为虚衔,却也是明确警告:我朝若在幽云有异动,他便有权力协调西、北两线,甚至……抽调西军精锐北上。
这是赤裸裸的威慑。
南朝这是在说:他们已做好两线作战之准备,勿谓言之不预。”
耶律乙辛点头补充:
“正是如此。更棘手的是,韩琦身份特殊。
我等若陈兵施压,南朝便可宣称是‘北朝见韩公年老,欲趁火打劫’,我大辽道义有亏。
若我等不作为,西夏必怨,且恐其速败。
此乃阳谋之高明处:
让我朝动亦不是,不动亦不是;
助夏不是,不助亦难。”
广寒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只有冰山融化的水滴,偶尔坠入铜盆,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敲在众人心头。
良久,耶律洪基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决断:
“南朝此计,毒辣。然,我大辽亦非束手之辈。”
他目光扫过众臣:
“第一,即刻以朕之名义,正式下诏申饬西夏。
斥其‘不修藩礼,屡启边衅,惊扰南朝宿老,有伤两国和谊’。
措辞要严厉,要做给南朝看,做给天下看。”
“第二,严令南京道、西京道诸军,秋捺钵照常,规模……扩大三成。
但对外宣称,乃为‘防遏南朝与西夏战火北延,保境安民’。
操练可紧,巡边可频,但一兵一卒,未经朕亲命,绝不可越界生事。
给南朝河北守军以压力,但绝不授之以柄。”
“第三,”
耶律洪基眼中寒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