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太后低声自语,仿佛毒蛇吐信:
“没那么容易。我嵬名氏(梁太后本姓,为提升出身常冠此姓)能从万千党项部族中杀出血路,坐上这宝座,靠的就不是光明正大。
你要战,我便战。
你要和,我便‘和’。
你要阳谋,我便用阴谋接着。
看谁能……笑到最后。”
然而她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她比谁都清楚,韩琦这一步,已将西夏,将她梁氏,逼进了一个无论战和,都鲜血淋漓的死局。
所谓的“将计就计”,不过是绝境中不甘的挣扎。
时间,真的会站在她这一边吗?
南朝年轻皇帝的决心,韩琦的老辣,辽国的算计……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大网,让她感到阵阵窒息。
高台寺的密议,在深夜结束。
走出密室的梁乙埋和仁多保忠,都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不是夜寒,而是对未来命运的彻底茫然与恐惧。
韩琦的名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已经横亘在兴庆府上空,投下的阴影,笼罩了西夏的每一个角落。
阳谋之威,一至于斯。
它不告诉你具体怎么死,只告诉你,所有的生路都已断绝,你只能在绝望中,选择一种最不痛苦的死法。
而对西夏而言,最痛苦的或许在于,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选择的,是不是那条“最不痛苦”的路。
夜已深沉韩琦府邸的书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普洱的醇厚香气,与书卷、墨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老人身上药草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赵顼屏退了所有侍从,亲自执壶为端坐于对面的韩琦斟茶。
滚水注入建盏,茶香氤氲而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也似乎柔化了这帝国宰辅与年轻君主之间那道无形的君臣界限。
韩琦双手捧起茶盏,指尖感受到那温润的暖意,目光却有些悠远,仿佛透过茶烟,望见了数十载的流光碎影。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磨砺后的沙哑,却异常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