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君臣交心上

那些年,筑堡寨,练乡兵,抚蕃部,稳住了防线,终使元昊请和。

然……丧师失地之耻,岁币求和之辱,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臣心。

范文正公曾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可那些年,臣与范公,何尝有一日能乐?

唯有枕戈待旦,忧惧交加。

这是臣一生之‘憾’——空有戍边之志,却无犁庭扫穴之功,终使西夏坐大,遗祸至今。”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赵顼,那眼中熄灭已久的火焰,似乎又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再后来,入主中枢,历事仁宗、英宗,至乎陛下。

裁抑冗费,整顿吏治,辅佐两朝,勉强维持这祖宗基业不倒。

臣这一生,有功有过,有誉有谤。

有人说臣是老成谋国,也有人说臣是因循守旧。

臣皆不在乎了。臣只知,这大宋江山,是亿兆生民所系,是列祖列宗所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如今,陛下不以臣老迈昏聩,付以西事全权,许臣便宜行事。

这是陛下对老臣的信任,更是给了老臣一个……雪耻的机会!

一个弥补当年西北之憾,一个告慰范文正公在天之灵的机会!”

韩琦的胸膛微微起伏,眼中似有水光闪动,却迅速被更坚毅的东西覆盖。

“臣此去西北,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把老骨头,若能筑成我大宋西北的铜墙铁壁,若能亲眼见到王师踏破贺兰山阙。

臣……便是死在任上,马革裹尸,亦含笑九泉,值了!”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那烛花静静燃烧的轻响。

赵顼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这位老臣近乎临终托付般的剖白。

他能感受到那平淡话语下汹涌的愧疚、不甘、与最后燃烧的忠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