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仁先听得目光闪动,萧兀纳也微微颔首。
此计虽毒,却最大程度维护了辽国利益。
耶律洪基沉默良久,指尖再次开始捻动念珠,速度很慢。
最终,他缓缓颔首。
“便依此议。乙辛,你来统筹。
仁先,北线兵马,‘秋捺钵’的规模,再大些。
动静,也要再大些。
要让南朝河北的守军,夜不安枕。”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深意:
“另外告诉南院,与南朝‘文化巡礼’之事,要格外隆重。
那些典籍、医书、乐谱……朕,很喜欢。
要多向南朝学士请教,我大辽亦是礼乐之邦。”
“臣等遵旨!”
三人齐声应道。
耶律乙辛与耶律仁先、萧兀纳躬身退出广寒殿,各自去布置。
殿内,又只剩下耶律洪基一人,与那冰山融水的滴答声。
他独自坐了很久,然后再次拿起那份文化礼单,轻轻抚过上面“《大唐开元礼》”几个字。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纸张,看到了长安城头那面“宣抚处置大使司”的黑色旗帜。
看到了韩琦白发苍苍却挺直如松的身影,看到了汴京城中,那个送他华美典籍、却又在西北布下铁桶阵的年轻皇帝。
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那是对华夏传承文明的向往与嫉妒,对严密组织的惊叹与警惕,对自身“渔翁”地位的志在必得。
以及一丝被对方“阳谋”逼得必须更精巧算计的恼怒与……隐隐兴奋。
“赵顼……韩琦……”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神幽深如古潭。
“送来《开元礼》……是想告诉朕,何为华夏正朔的‘礼’?”
“摆出那宣抚司……是想告诉朕,何为华夏正朔的‘兵’?”
“礼乐征伐……你们倒是周全。”
他忽然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有些寂寥,却又带着草原帝王的傲岸与冷酷。
“这礼,朕收了。这兵,朕也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