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看这盘棋,最后是谁……执子而定鼎!”
他收起礼单,吹熄了手边最近的一盏烛火。
广寒殿内光影晦暗,唯余那北地冰山,在黑暗中轮廓狰狞继续无声地融化滴水不止。
七月十五子时,兴庆府皇宫最深处的密室。
空气浑浊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混合着羊油烛的腥膻、陈旧毛毯的霉味,以及十余人身上散发的、无法抑制的焦虑汗气。
会议已持续六个时辰,从午后的酷热开到如今的夜凉如水,却无人感到半点松懈。
巨大的牛油烛将人影扭曲地投在绘满西夏式样花纹的墙壁上,张牙舞爪,仿佛预兆着不祥。
梁太后已褪去常服,换上一身红色窄袖戎装,外罩一件未系带的紫色锦袍,长发紧绾,未戴多余饰物,只额前勒一道镶嵌着青玉的抹额。
她端坐于铺着白虎皮的主位之上,脸上没有表情如同一尊冰冷的玉石雕像,只有眼中偶尔掠过的寒光,显露出其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的弟弟国相梁乙埋,垂手立于侧前方,此刻手中紧攥着一卷已被汗水浸得边缘发软的密报。
那是三日前,潜伏在永兴军的“铁鹞子”用信鸽与快马接力送回的、关于“陕西宣抚处置大使司”开府建制、权责分工的详尽情报。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根尖锐的针,扎在在座每一个西夏决策者的心头。
“韩琦总揽,蔡挺掌兵,吕公弼理饷,御史监军,种谔、刘昌祚、王韶各守要冲……”
梁乙埋的嗓音干涩,再一次复述着这令人窒息的架构:
“宋人这是把他们的朝廷,搬到了横山脚下。
从前我们打的是环庆、是鄜延,现在,我们要打的是……整个南朝拧成的一只拳头。”
“那就别打!”
左侧下首野利部的首领野利荣仁猛地抬头,这位以勇猛着称的老贵族此刻脸上却满是压抑不住的惧色与烦躁:
“太后,宋人摆明了要打一场有墙、有粮、有令的仗!
这仗怎么打?让我们部族的儿郎,用脑袋去撞宋人的水泥墙吗?
不如……不如遣使,去汴京,去长安。
说说好话,送些礼物,哪怕……哪怕暂时低低头,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低头?”
梁太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利刃划过耳边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怎么低头?是自去帝号,向赵顼小儿称臣?
还是把横山一线的寨子全让出去?
野利首领你告诉我,这样‘过了关’,我大夏还剩什么?
你我这些人又算什么?丧家之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