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内侍无声退下。
赵顼重新看向西方,目光深沉。
韩琦的车驾,此时应该已过潼关了吧。
战争的阴影尚未真正笼罩边境,但其冰冷的吐息,已经率先吹皱了汴京这座天下首善之地的池水。
水波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旧的秩序受到冲刷,新的力量在悄然布局。
这是一场发生在市井巷陌、账册柜台之间的、无声的、却同样残酷的前哨战。
而年轻的皇帝知道,他手中的棋盘,远不止西北的烽燧。
这座看似繁华依旧的汴京城,每一枚铜钱的流动,每一句街谈巷议,都已经是他必须审视、并试图掌控的棋子。
夜还很长,风正从西北来。
八月中旬,当汴京的物价随着韩琦西行的烟尘开始躁动时,福宁殿东书房内的静谧,与窗外的喧嚣形成了两个世界。
赵顼面前摊开的,不是常规的边报或奏章,而是数份来自不同渠道、却指向同一结论的密报:
皇城司暗组(西夏方向):
“……梁乙埋虽加紧点集,然各部族征调迟缓,怨声载道。
兴庆府粮价已涨三倍,盐铁奇缺。西夏境内马匹,铁器等物价上涨综合判断,其正在全面战争动员、正在储备足够支撑大军三月之粮草,最快需至明年春夏之交……”
皇城司暗组(辽国方向):
“……幽州大批将领随西夏使团出发,然辽主近臣言谈间不详,不过具推测此去应重在‘观宋夏战法’,尤重宋之新城防。
耶律乙辛私下抱怨‘夏人贪狠,恐难成事’……辽国南京道秋捺钵照常,无异常兵力集结调往西京道迹象。”
西北蔡挺:“横山北麓夏军游骑确较往年频密,然多系威慑、侦察,未见大规模、成建制的向前沿堡寨贴近集结。
种谔、刘昌祚报,夏军于边境‘打草谷’规模反不及去年,疑似后勤不继……”
三司(韩绛)并各路转运司密奏:“今岁两淮、江浙、荆湖皆告丰稔,漕粮入京顺畅。
唯陕西、河东因备战,民间储粮意愿强,市价偏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