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汴京内的战争

几艘吃水颇深的漕船,在巡检士兵的注视下,缓缓驶入城东的广济仓码头,船头灯笼上写着“淮南转运司”。

皇城福宁殿内,赵顼没有用晚膳,而是站在殿外高高的台基上,远眺着西边天际最后一抹暗红。

那里是长安的方向,年轻的天子穿着常服,夜风拂动他的衣袖。

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韩琦离京前,他以老臣礼私下相赠的。

“大家,风凉了。”

都知李宪悄步上前,低声劝道。

赵顼恍若未闻,良久,才轻声问:

“李宪,你说,此刻汴京城的百姓,都在想什么?怕什么?盼什么?”

李宪躬下身:

“老奴愚钝……百姓们,自然是盼着韩相公早日奏凯,盼着天下太平,日子安稳。”

赵顼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

“安稳?韩相公这一去汴京的‘安稳’,就已经是另一种东西了。”

他转身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宫墙,看到了州桥夜市的喧嚣,质库里的算计,粮行后的交易以及大相国寺前弥漫的焦虑。

“粮价,布价,钱价……人心,就是市价。”

他像是在对李宪说,又像是在自语:

“曾公亮、韩绛他们的条陈,该下了。光靠常平仓抛售,堵不住所有的口子。”

他走回殿内在御案前坐下,案上除了寻常奏章,还有几份没有题头、用特殊火漆封着的密报。

他拿起一份拆开,里面是皇城司今日关于汴京主要行会、质库动态及物价的汇总,还有“四海质抵”今日的几笔“特殊”交易记录。

赵顼的目光在“四海质抵以低于市价两成,承兑王启年商号汇票三千贯”这一行字上停留片刻,指尖轻轻敲了敲。

他对侍立在阴影中的另一个内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吩咐:

“告诉四海那边,可以再放开些手脚。对‘米潘家’那种,皇城司不必动,让开封府去敲打。

但像‘刘氏质库’那样想奇货可居、抽干水塘的……让四海知道,该从哪里‘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