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樊楼后巷密议

辰时刚过,樊楼后巷最深处一间不起眼的质库内室,窗户紧闭,只从缝隙透进几线光,照亮空中飞舞的微尘。

屋里弥漫着陈年账册、墨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昂贵线香气味。

“刘公,真不能再通融些?”一个穿着杭绸直裰、面皮白净的中年商人,对着柜台后一位穿着半旧褐色绸衫、正慢条斯理拨弄算盘的老者拱手,额角有细密的汗:

“鄙号在永兴军那批货,就差这最后三千贯的现钱过关……”

被称作“刘公”的老者眼皮都没抬,算盘珠子的脆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王员外,不是小老儿不肯通融。如今这光景,您也知晓。”

他终于停下动作,抬起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韩相公西行,西边(指西夏)怕是安生不了。钱,都在往西边、北边流。风险……太大啦。”

王员外急道:

“利钱好说,比上月再加五分!不,加一成!”

刘公嗤笑一声,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

“王员外,咱们是老相识,透个底给你。

这几日,汴京城里大小十七家质库、交引铺,十个有八个在收线。

为啥?都在等风。

西北一旦有战,粮、布、马革、药材……哪样不飞涨?

手里有现钱,有硬货,才是硬道理。

你这会儿借钱去贩货,路上要是被官府征了,或是卡住了,血本无归。

我这钱放出去,收不回来,东家不得剥了我的皮?”

王员外脸色灰败,知道再说无益。

他颓然转身,走到门口,忽又回头,不甘地问:

“刘公,您消息灵通,给句实话,这仗……真会打起来?

韩相公都去了,不能镇住场面吗?”

刘公沉默片刻,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着外面巷子里匆匆而过、神色各异的行人缓缓道:

“韩相公去,不是镇场面,是稳局面。

稳的是朝廷自己的局面。至于西夏人听不听镇……嘿。”

他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员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