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质库”门前挤满了要求赎当或续借的商人,但库内现钱已被之前的抽贷和储户提现消耗大半。
而对面“四海质抵”的伙计,正客气地将一些还不上钱的投机者抵押的粮栈、布庄地契收入柜中。
潘大官人咬牙硬撑,指望边境消息逆转。
然而十月中,官方的邸报罕见地刊登了陕西转运司的奏章:
“今岁边郡雨水调匀,秋收在望,仓廪渐实……”
同时开封府再次联合常平仓,大规模平价出粜存米,价格直接定在五十五文。
市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抛售如山倒,米价一路跌破五十文,比韩琦离京前还低。
在这片哀鸿中四海钱庄及其关联商号,开始从容地以极低价格接收那些质地优良的抵押资产。
或者收购破产商号的核心库存。他们手中的现金流,仿佛从未如此充裕。
而更让市场意外的是,当价格跌至低谷,四海钱庄却悄然减少了平价抛售,转而开始向那些信誉良好、只是被波及的正当商人提供贷款,帮助他们恢复经营。
沈掌柜对前来感谢的商人谦和地说:
“四海只愿市面平稳,物价公道,诸公生意兴隆,我号薄利方得长久。”
十月底福宁殿,李宪将一份厚厚的汇总呈给赵顼,里面是过去三个月。
四海钱庄及相关操作的最终账目:初期高价抛售获利、后期低价收购资产、中间汇兑借贷息差、最终坏账计提及净收益。
末尾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以及一份新增的产业清单:汴京及周边仓库三处、质库两间、中等商铺十余、车马行股份若干,以及无形中大幅提升的行业信誉和市场影响力。
赵顼只看了一眼总数,便合上了账册,脸上并无喜色。
“有多少百姓,因这番涨跌,生计艰难?”他问。
李宪低声道:
“回大家,四海所售平价粮布,惠及中下民户无数,冬煤、官盐价稳,人心未乱。
受损者,多为投机贪狠之徒。间有被裹挟的小商,四海后期亦有救济。
开封府上报,今秋汴京无因饥寒生乱,诉讼还较往年略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