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诸公至此,当知我北朝,非复吴下阿蒙矣!”
言辞客气,实则傲然。
潜台词是:你们带来的文化,我们也有,而且我们还有你们没有的铁骑和统治这片土地的现实。
宴后司马光立于馆中高阁,遥望幽州夜景。
万家灯火,星河倒泻。
这座城市充满活力,甚至有一种汴京缺乏的、混杂着野心的勃勃生气。
他想起这一路见闻:
有效(至少是维持性)的行政,基本运转的经济,存续并变异的文化,以及那些似乎已经接受了辽国统治的汉官汉民。
“一百三十二年……”
他喃喃道自后晋天福三年(938年)石敬瑭割让燕云,到如今熙宁三年(1070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百三十二年。
超过了五代和北宋至今的任何一个朝代。
时间是最冷酷也最强大的力量。
它足以让伤痛结痂,让记忆模糊,让生于斯长于斯的人,将这片土地上的异族政权,视为理所当然的“朝廷”。
欧阳修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窗外缓缓道:
“看到了吗,君实?这就是北朝。
非是蛮荒,非是愚昧。
它有它的法度,它的秩序,它的文明——一种掺杂了胡风的文明。
它的根基,已然深植于此。我们从前在汴京所议的‘恢复’,所依凭的‘民心’,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他们所想象的“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燕云遗民,或许只存在于故纸堆和一厢情愿的幻想中。
现实中的燕云,是一个在辽国统治下运行了超过一个世纪,社会结构、利益纽带、身份认同都已深深重塑的复杂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