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宋朝使团,依据两国“兄弟之邦”的礼仪,只需躬身长揖。
但在这一片跪倒的海洋中,他们这几十个站立揖礼的身影,显得如此突兀,如此……孤立。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甚至带有隐隐压力的。
这是一种无声的、但无比强烈的对比:万国皆跪,唯宋作揖。
辽国用这种方式,既给了宋朝“兄弟”的面子,又无比直观地彰显了谁才是此刻这秩序真正的、唯一的“君父”。
耶律洪基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经过宋朝使团时,略作停留,微微颔首,算是还礼,随即转向他处。
那份居于万众中央、接受四方朝拜的从容与威严,是任何宫殿中的宋帝都无法拥有的气场。
典礼的核心,是一场融合了契丹传统、汉家礼制、佛教仪轨和军事检阅的宏大表演。
祭天祭山(契丹古礼):萨满巫师头戴面具,击鼓摇铃,举行简化的祭天仪式,宰杀白马青牛。
随后耶律洪基亲自向远方山脉方向遥拜,完成“祭山仪”。
整个过程充满了原始的、撼动人心的神秘力量。
佛教法会:来自南京大寺的高僧率众诵经祈福,钟磬悠扬,梵唱阵阵,展现辽国“佛国”气象。
耶律洪基与皇后虔诚合十,接受高僧祝祷。
汉式雅乐与朝贺:乐队演奏经过改良、融入胡风的“雅乐”。
各国、各部使节依次上前,用本族语言或汉语,向辽帝呈上贡品,表达敬意。
西夏使者的恭顺,高丽使者的文雅,女真首领的敬畏,回鹘商人的谄媚……一一展现在宋朝使臣眼前。
每一次朝贺,司仪都会高声唱出贡品清单与颂词,彰显辽国的“厚往薄来”与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