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全新的方向

这不是自嘲,而是清醒。

欧阳修看到了辽国的文明外壳与内部裂痕,但皇城司的情报让他看到了这外壳下,那副足以碾碎任何不切实际幻想的钢铁筋骨。

他推开窗户,让寒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试图冷却胸中那股因欧阳修密信而翻腾的、混合着不甘、愤怒与无奈的情绪。

北伐?收复燕云?

这个念头,或许在每个有血性的赵宋皇帝心中都闪过。但现实是,在福宁殿或经筵上

只要他这个官家稍微流露出一点“北顾”的雄心,曾公亮、文彦博、冯京、吴充……这些他倚重的、也是这个帝国最顶尖的文臣谋士,会立刻用最恳切也最现实的语言,将他拉回地面。

“陛下,澶渊之盟,虽岁赐绢银,然换得河北百年太平,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国力得以积蓄。此乃实利。”

“陛下,辽人骑射,来去如风,我朝步卒为主,野战非利。深入敌境,粮道漫长,恐为所乘。”

“陛下,陕西、河东诸军,堪守边陲,然北伐之事,牵动天下兵粮,非有十倍之力,不可轻动。”

“陛下,内政未靖,国库未盈,荆湖、两浙水患频仍,当先固本……”

他们说得对吗?对,全对。这就是憋屈的地方。你明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是为你、为这个国家负责的考量,但心里那团火,就是灭不掉。

尤其是当你手里,似乎开始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水泥让城墙更硬,蜂窝煤让士卒更暖,四海钱庄在悄悄吸纳财富,皇城司的触角在延伸……

可这不够,远远不够。

赵顼很清楚,自己领导下的北宋,或许比原本历史上的熙宁三年要强一些。

官员贪腐在“铁面御史”和皇城司的威慑下有所收敛;河北、京东的检地让田亩税收增加;

蜂窝煤和水泥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着国防潜力和北方民生;对西夏的战略从被动应付转向积极防御甚至谋划反击。

但,“强的有限”。

这点“强”,或许足以在和西夏的较量中,逐渐占据上风,打断这个“西北包袱”的脊梁,逼迫它吐出横山,重新龟缩回沙漠戈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