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文宗落幕下

殿内重归宁静赵顼回身,望向北方,又望向西方,目光沉沉。

曹太皇太后轻声道:

“欧阳永叔,可谓善始善终矣。皇帝,路,要一步步走稳了。”

“孙儿谨记祖母教诲。”

赵顼躬身,声音坚定。

他知道欧阳修走了,但他的话,他的忧,他的肯定,都已化为无形的重量,压在他的肩头,也化为清晰的路径,铺在他的眼前。

前路漫漫,而他必须走下去。

十一月的汴京秋意已老,冬寒未深,正是人心最易被流言与传闻搅动的时节。

今年的初冬,比往年更添了几分灼热的喧嚣与沉郁的暗流。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市井坊间,乃至深宅大院之内,无数话题如同汴河上穿梭的舟船,碰撞交织,绘出一幅初具熙宁盛世之下,焦虑与期盼、荣耀与挣扎并存的浮世绘。

最大的雅事,莫过于欧阳文忠公的荣归。

御赐文房、内府珍本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而官家下旨以最高规格编纂刊印《欧阳文忠公全集》的恩典,更是在士林与太学中激起了千层浪。

大相国寺旁的书肆,连夜赶印的欧阳公旧日诗文选集被抢购一空。

国子监的学子们,聚在“清风楼”上,以“送永叔公致仕”为题,争相唱和,诗句中满是“文章泰山北斗”、“一代风骚从此逝”的慨叹。

瓦舍里的说书先生,也迅速编出新段子,将欧阳公使辽不辱使命、晚年得享殊荣的故事演绎得栩栩如生,引得满堂喝彩。

这股风雅而崇敬的热潮,为深秋的汴京蒙上了一层明亮的、却略带感伤的文化光晕,仿佛在为一个辉煌的时代举行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

然而在另一重天地——尤其是那些朱门高耸的宗室府邸、姻亲宅院,以及宗正寺那忽然变得门庭若市的衙门前,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亢奋、算计、恐惧与不甘的复杂情绪,核心便是那道“自愿”赴广西“宣化”的诏令。

“听说了吗?汝南郡王家的那个三郎,平日里最是体弱畏寒,这次竟头一个去宗正寺报了名!

说是广西虽远,却有五十贯安家钱,去了就视同有爵,还能延迟三代削爵!他那一房眼看就要出五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