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压在赵顼心头。
他悄悄问过,如果是以同等规模的兵力,主动攻入西夏境内,进行一场旨在攻城略地的进攻战役,初步估算便要破千万贯!
难怪古来有“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之说,这“戎”字,真是用金山银海堆出来的,更是用国运在赌博。
比起他登基后经历过的西夏几次中小规模侵扰,这次是真正的国运对撞。
西夏押上了最后的筹码,而大宋,也被迫押上了巨额的财政储备和未来的战略空间。
战争带来的不可控因素太多了——战场上一个意外的挫败,可能导致全线士气崩溃;
一个将领的指挥失误,可能葬送数万精兵;甚至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或恶劣天气,都可能让一切计划化为泡影。
打赢了,一切好说;打输了,新法可能夭折,主战派将失势,他的权威将遭受重创,边境永无宁日,甚至可能诱发国内动荡……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又飘向沙盘上那个点——大顺城。
它会成为撬动整个西北局势的“棋眼”吗?刘昌祚能演好那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戏吗?
种谔在绥德,真的能牢牢钉住西夏的偏师,并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还有王韶……那个联结吐蕃、千里袭扰的计划。
在枢密院的分析中,这是“奇兵”,是“胜负手”,但也标注了最高的“不确定性”。
它会成为压垮西夏的最后一根稻草,为这场惨胜“锦上添花”?还是根本就是“水中月、镜中花”,徒耗钱粮,甚至反遭其噬?
“陛下,”参知政事冯京的声音将赵顼的思绪拉回:
“文枢密、韩计相所虑极是。然臣以为,此战关乎国威,关乎西陲百年之安,这钱,不得不花,且需花在刀刃上。
眼下当务之急,是确保陕西宣抚司所需,第一时间足额到位,绝不可因粮饷器械延误战机。”
同知枢密院事吴充也道:
“河北、河东防务,臣已与枢密院同僚加紧核查,增派斥候,严防辽人异动。
然辽主洪基,老谋深算,此刻多半是坐山观虎斗。
只要我陕西战事不出现崩坏之象,辽人直接介入的可能性不高。
但其在边境的‘秋捺钵’规模,恐怕会超乎往年,以示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