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目光扫过众人:
“此战,非仅陕西一隅之战,乃国运之战。诸卿各安其位,各尽其责。
粮饷、军情、边备、内政,需如臂使指,畅通无碍。
让韩琦、种谔、刘昌祚、王韶他们,在前线安心作战。
后方有朕,有诸卿,有天下子民之赋税支撑!”
“臣等谨遵圣谕!必竭尽全力!”
众臣肃然起身,齐声应道。
赵顼点点头,端起内侍重新换上的、滚烫的浓茶,深深呷了一口。
苦涩的茶汤入喉,带来一丝清醒与灼热。
他知道决议已下,巨轮已动。接下来,便是等待,是煎熬,是无数个不眠之夜,是捷报与噩耗可能交替传来的漫长春天。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西方。大顺城,王韶的奇谋,三百万贯的赌注,还有他赵顼的野心与抱负,都系于那片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冰雪山川之中。
这盘棋,他已落子,现在,轮到对手,和那无常的命运了。
熙宁三年的最后一场雪,悄无声息地洒落在禁宫深重的殿宇飞檐之上。
夜色如墨唯有宫灯在风雪中摇曳出昏黄的光晕,映照着青石板上薄薄的一层积雪。
官家赵顼独自一人,漫步在空旷的宫道上。他没有乘坐步辇,也未让大批内侍跟随,只远远跟着几个屏息凝神、不敢打扰的影子。
他拒绝了任何遮蔽风雪的华盖,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貂裘上,沾染在他的眉发间。
他走得很慢,步伐却不见得从容,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借助身体移动来排遣内心巨大压力的踱步。
一路上,遇到的巡夜禁卫、值守宦官,无不慌忙退避道旁,深深躬身,不敢仰视。
他们看到的是一位在国事繁重之时尚且出巡、面色沉静的年轻官家。
唯有赵顼自己知道,他那宽大袖袍下的手,正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不能慌,不能乱,不能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