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河北王安石

他正在做最后的汇报,声音不高,却条理极其清晰:

“……以上,便是对大名府元城、贵乡、魏县三县今岁检地的复核总录。

共用新制弓尺一百七十三副,抽调算学生及吏员四十有二人,历时四月。

共清丈出隐田、漏田、诡寄田合计两万一千四百三十五亩有奇。

其中,涉及卫所军官侵占‘养廉田’七百亩,已按相公钧令,田产没官,涉事指挥使、千户三人,已移交河北刑狱司。

地方豪族以‘投献’、‘花分’等方式隐匿之田,计一万九千余亩,现已重新造册,划归原佃户或官府‘常平田’……”

蔡卞的汇报,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亩、分,每一处田产变更都标明了法律依据(新修的《方田均税法》试行条款)和处置结果。

他甚至能随口说出某处田界纠纷的历史渊源,某家豪族隐匿田产的大致手段。

这不仅仅是对政策的执行,更展现了一种可怕的记忆力、梳理能力以及对基层情弊的洞察力。

王安石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在听到关键数据时,指尖在册页上轻轻一点。

直到蔡卞汇报完毕,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元城东郊,李家庄那三百二十亩上等水田,”

王安石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你报的是‘原主契据遗失,经访乡老,确系三十年前由客户刘大垦荒所得,今依新法,暂定由刘大之孙承佃,纳常平租’。

依据何在?乡老之言,可能为据?李家在当地盘踞百年,岂会无后?岂肯干休?”

这个问题极为刁钻,直指新政推行中最棘手的“产权模糊”与“地方势力反弹”问题。

蔡卞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从随身携带的卷宗中抽出一页:

“回相公,学生岂敢仅凭口说。此为依据。

其一,学生访得当年为李家庄丈量田亩的老书吏,其子尚在,家中存有残缺的旧时鱼鳞图副册摹本,其上该处标注为‘荒岗’,未见李家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