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选择背后,是更深的卷入,是将家族与个人的命运,与这艘正在惊涛骇浪中奋力前行的帝国航船,绑得更死,更无退路。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打得窗棂沙沙作响。
这个熙宁三年的岁末,格外寒冷,也格外漫长。
熙宁三年腊月二十九,河北大名府的清晨,是被一夜大雪洗涤过的清冽。
检地使行辕的后园,银装素裹,平日嶙峋的假山、凋敝的草木,都被柔软的雪被覆住,世界只剩下纯净的白与偶尔探出的墨色枝干。
然而园角数株绿萼梅,却在这极寒中迸发出惊心动魄的生命力。
虬曲的枝干覆着白雪,愈发衬得那点点绿萼包裹的花苞与初绽的花朵,清奇绝俗,幽香凛冽,不似凡品。
王安石着一身深灰色棉袍,外罩玄色鹤氅,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园中景致,目光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刚刚批阅完几封来自真定、河间路的紧急公文,都是关于清丈田亩中遇到的阻力和当地豪强或明或暗的反弹。
揉了揉眉心,他转向侍立一旁、神情恭谨中带着一丝疲惫的蔡卞。
“元度,”
王安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带着些许沙哑:
“连日案牍劳形,辛苦了。后园那几株绿萼梅,今岁开得甚好。你随我去走走,换换心境。”
蔡卞心头一凛。他深知这位“相公”的脾性,赏梅是假,考较是真。
自六月追随王安石北上河北,他亲眼见证了这位“拗相公”是如何以雷霆手段,在河北这片盘根错杂的土地上推行检地、水利诸法。
他也感受到了随之而来的巨大压力和非议。此刻邀他赏梅,绝非闲情逸致。他肃然躬身:
“是,相公。连日得相公教诲,学生受益匪浅,不敢言辛苦。”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积雪,步入后园。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更显得四周空旷寂静。
来到梅树下,蔡卞微微一怔。梅树下早已设下一张青石案,案上置一张焦尾古琴,琴旁一小红泥炉,炉上煨着的茶壶正咕嘟冒着热气,茶香与冷冽的梅香交织,沁人心脾。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石案旁亭亭立着一位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