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一把接过,验看火漆无误,迅速拆开,抽出内里文书。目光一扫,瞳孔便是微微一缩。
信是韩琦以陕西宣抚司名义发来的正式通报,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紧迫,扑面而来。
西夏动员规模远超此前预估,前线斥候接触愈频,大战一触即发。
韩琦在信中最后强调,河北、河东防线,务必万无一失,谨防辽人异动。
冰冷的战报,瞬间冲散了方才书房内那点关于家事、婚事的微妙思量。
王安石将信纸按在桌上,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西北边境即将燃起的烽火。
他沉默片刻,再转向蔡卞时,眼中已只剩下属于执政重臣的冷峻与决断。
“元度,检地之事,需再加快。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那些冥顽不灵、意图阻挠新政、动摇国本的豪猾之辈……”
王安石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
“不必再过多周旋,可仿‘拿大案立威’旧例,从严、从速处置!
务必在春耕之前,将河北田亩、税籍彻底理清,人心安定。
如此方可无后顾之忧,全力应对西北变局!”
“学生明白!”
蔡卞肃然起身,长揖到地。他清晰地感受到,这一刻,自己不再仅仅是一个被考核的晚辈或下属,而是真正被纳入了这位“拗相公”最核心的事业与信任圈层。
而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重的信任,与西北那隐隐传来的雷声,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王安石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去办事了。蔡卞再次行礼,悄然退出书房,并细心地将门掩好。
书房内又只剩下王安石一人。他重新拿起那封军报,又看了看桌上蔡卞留下的那叠详尽的汇报册。
一边是关乎国运的战争阴云,一边是寄托了未来希望的青年才俊与未竟的改革大业。
他缓缓坐回椅中,闭上眼,手指用力按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多事之秋,内忧外患。雱儿不肖,霁儿的终身……或许,这个蔡元度,是眼下能找到的,最好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