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大伙儿都在抛货换钱,或者换实实在在的东西。
钱?钱是不少,可它能立马变成你锅里的饭、娃身上的袄、圈里过冬的草料吗?
太后和国相马上就要发大兵去打南朝了,到时候是粮贵还是钱贵?三百文,现钱要不要随你。”
巴特尔最终咬着牙,以三百二十文一张的价格卖掉了皮子。
握着那四枚当十钱和一堆零散铜子,他心里的不安比寒风更冷。他去粮店,粮价已是去年此时的三倍,且店主只肯卖给他一小半,说要留库存。
他去盐店,盐价也涨了,而且店主找零时,给他的全是轻飘飘、字迹模糊的“天盛元宝”西夏钱。
他不要,对方把眼一瞪:“朝廷铸的钱,你不要?想造反吗?”
回家的路上,巴特尔遇到同部落的乌恩,乌恩刚从黑市回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老哥,听说没?南边有些有门路的商人,在悄悄收好宋钱,价格比市价高一成!
只要‘太平兴国’、‘淳化’年号的精钱!他们用茶叶和布换!
我把我爹留下的一罐子宋钱都换了,得了这么一块好茶砖!”
他拍了拍背上的褡裢,脸上有几分得意:
“钱嘛,等大军打破宋朝城池,要多少没有?现在换成能喝能用的,才是实在!”
巴特尔看着乌恩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里沉甸甸却似乎越来越“轻”的铜钱,第一次对部落里流传的“打破绥德城,银子用马驮”的话,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恐慌。
如果……打不破呢?这些钱,会不会真的变成没用的铜片?
银州以北的野利部营地,头人野利罗支的大帐里,牛油灯烧得滋滋作响。他面前摊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国相梁乙埋使者送来的羊皮令箭,严令野利部于二月末前,再征发勇士一百、战马五十匹、肉干五百斤运往兴庆府。
另一份则是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是黄澄澄的金沙和几锭银铤,旁边还有一把装饰精美、带有明显宋军制式风格的短刀。
送来黄金和短刀的,是一个自称“山西客”的汉商,由部落里与南朝素有贸易往来的长老引荐。
“山西客”话不多,意思很明白:他知道野利部被摊派重负,这些黄白之物,可助头人打点上下,或从别处购买物资凑数,以减轻本部压力。
至于这把“宋军虞侯标配”的宝刀,则是聊表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