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代表着国家经济血脉的“铜臭味”,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西夏的躯体上消散。
宫廷的算师曾忐忑地报上数字,提及国库金银锐减,市面上优质钱币罕见。
梁乙埋闻言大笑斥道:
“庸人自扰!国库空虚?待我们拿下大顺城,宋朝的府库就是我们的国库!
市面上钱少?等我们掠来亿万贯,你要多少有多少!如今一切,只为求战!
战必胜,胜必有所得!此乃以天下之财,养我国之兵,何乐不为?”
在他们的认知里,财富的流动公式简单而粗暴:
支出(钱)→获得(物资/军备)→投资(战争)→巨额回报(掠夺)。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那被抽走的“钱”,不仅仅是交易的媒介,更是整个社会经济赖以协同运行的“血液”和“信用”。
当血液被抽干,信用被榨尽,即使抢来再多的战利品,也无法让一个已经瘫痪的躯体重新奔跑。
二月的最后一天,一批最新的交易在边境秘密完成。
西夏几个大族联合出资,用最后筹集到的一批黄金和窖藏的古钱,换回了“山西客”承诺的“硬货”——二十架需要修复但主体完好的宋军神臂弩,以及足够装配上三百人的、带有宋军印记的旧皮甲。
交货时,“山西客”诚恳表示,南朝内部查缉渐严,此等交易,三月之后恐难以为继,劝贵人们“且行且珍惜”。
兴庆府为此举行了小型的庆贺仪式,视作吉兆。
他们觉得自己用“无用”的金银,换来了“实在”的军力,还在敌人内部埋下了腐败的种子。
他们不知道,自己付出的,是这个政权最后的经济元气;
而换回的,除了少量有用物资,更多的是虚假的信心和一堆被动过手脚的、可能在关键时刻背叛主人的武器。
河套的寒风依旧,巴特尔用贬值的钱勉强抓了药,乌恩喝着换来的茶憧憬战利品,野利罗支抚摸着黄金计算着部落的退路,而兴庆府的宫殿里,弥漫着战前最后虚幻的暖意。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在时代的浪潮中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却无人知晓,脚下坚实的土地,正在无声无息地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