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流淌走的金沙铜钱,带走的不仅是一笔财富,更是一个王国在危机中自我调节、维持基本运转的最后可能。
当三月春风终至,带来的将不是暖意,而是帝国躯体失血过多后,刺骨的严寒。
宫殿内的牛油火把噼啪作响,将梁太后拓跋氏(梁氏)的影子投在绘制着党项先祖驰骋草原的壁画上,巨大、摇曳,仿佛某种蓄势待发的古老兽灵。
殿中弥漫着青盐、羊肉、奶酒与皮草混合的气息,但更浓郁的,是一种绷紧的、混合着野心与焦灼的战意。
西夏国内的实权人物几乎尽数在此:
国相梁乙埋昂首立于御座左下首,他是这场突袭的刀锋;
仁多保忠、嵬名阿吴等宿将,以及野利、没藏、卫慕等大部的头人分坐两侧,他们的面孔在跃动的火光下半明半暗。
年幼小皇帝李秉常(西夏惠宗)穿着略嫌宽大的龙袍,安静地坐在母亲身旁,眼神有些懵懂地望着下方这些散发着剽悍气息的男人们。
“雪线退了,鹰就该亮出爪子;春天来了,大白高国的铁骑就不能闲在厩里!”
梁太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中的细微嘈杂。她没有看儿子,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南朝欺我太甚,岁赐削减,边衅不断,更在绥德筑城,如一把刀子,抵在我夏州的咽喉!此等大辱,先祖景宗皇帝之时,何曾有过?!”
她的话点燃了殿中本就燥热的空气。仁多保忠捶了一下胸甲,闷声道:
“太后说的是!宋人得寸进尺,不狠狠打回去,他们便当我大白高国无人!”
“打回去?怎么打?”
卫慕部的头人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着草原风沙的粗粝:
“南朝墙高寨坚,种谔、刘昌祚都不是易与之辈。去岁试探,也没讨到便宜。”
“所以,这次不打则已,要打,就要打断宋人的脊梁骨!”
梁乙埋踏前一步,声若洪钟。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老法子,一部佯攻,一部主攻,但这次,我们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砸在一个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