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实为大局计,无关根本。此外,如嗣濮王(英宗生父一脉)、陛下昆仲同胞诸王等,自依近属宗亲体例优抚。”
韩绛一口气说完,殿内静得只有他话音的回响和炉火的噼啪。这四条方略,每一刀都砍在冗宗制度的要害(尤其第三、四条),但同时又为“近属”核心(第一条)和太后曹家的核心利益(第四条)留足了情面和缓冲地带!
“保护曹家核心利益”、“成全母子亲情(至少在表面)”,精准拿捏了英宗最难做的地方!更是将可能来自慈寿宫的最直接阻挠化为无形——皇帝给了太后体面,那太后就难以再公开反对。
英宗的身体微微前倾,紧皱的眉头似乎松动了一丝。他看着韩绛呈上的、写着这四条方略和密密麻麻实施细则、财政预算表格的密书。
尤其是看到那个被圈出的“三十多万贯”岁省,再看到“特予保全太后至亲”、“优抚同胞”的字句,他那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找到了支撑点!
韩绛不仅指出了如何“破”,更清晰地画出了如何“立”、如何稳住局面!这老成谋国、滴水不漏的策略,完美地抚平了英宗心中最大的焦虑!
“好……好……好一个‘兼顾各方’!”英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解脱:
“韩卿所奏方略,深合朕意!诸卿以为如何?”他看向其他重臣。韩琦率先颔首,捻须道:“思虑周详,仁孝两全,可行。” 富弼也低沉道:“不失中允之法。” 曾公亮、欧阳修等人皆附议。
这套方案不仅解决了财政问题、法理问题,还巧妙地平衡了宫廷和亲贵力量,凝聚了执政集团的核心共识。
“既如此,”英宗猛地从御座上站起,眼中精光闪烁,连日来的阴霾疲惫仿佛被一扫而空,“韩卿,便依汝等所议,即刻由中书门下牵头,汇同宗正寺、礼部、太常寺、三司,详议细则,拟定条陈!务必尽速具折上奏!朕——要尽快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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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尽速”二字,带着前所未有的决心。“臣等遵旨!”几位重臣齐齐躬身应命,声音中亦带着一丝开创性的振奋。
就在此时,福宁殿外,酝酿已久的乌云终于再也无法承载,大雨如天河倒灌般倾泻而下!雨帘密布,笼罩着皇宫,笼罩着整个汴梁。
雨点击打在琉璃瓦、石板路、铜缸铁马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是在洗刷着百年的污垢,也像是在为这行将推行的新政擂响进军鼓点!
就在诸位大臣领旨退出之时,一名内侍悄然入内,附在英宗耳边低语几句。英宗微微扬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精光。
他抬手:“宣。”片刻,被雨水淋湿了半边衣袍的司马光,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大步走入殿中。
虽未参与刚才核心密议,但他似乎已洞悉了什么,目光如炬,径直问道:“臣司马光启奏陛下!‘五代而斩’之议,朝廷可有定论?臣不惧千夫所指,唯恐流于空议,祸国殃民!”
英宗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瓢泼如注的漫天大雨。雨声雷声交织,如同时代的巨潮拍击岸壁。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深邃地注视着殿中这个一腔孤勇也间接为他打开了新局面的臣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属于帝王的弧度:“君实勿忧。雨,已是来了。此去之路,纵有风雷激荡,亦当乘风破浪!”
这既是英宗对司马光所问的回答,亦是对他这柄开启巨变之钥价值的肯定,更是一个帝王在时代风雨中的宣言!
司马光身形微微一震,看着英宗眼中闪烁的决绝光芒,一切已然明了。他深吸一口气,躬身一礼至地:“陛下明断!臣唯愿此浪,涤荡尘埃,新开乾坤!”窗外的雨,更大、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