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太庙定风波

北海郡王赵允升脸色惨白如纸,他试图发出更响亮的声音,试图拉拢一些平日交好的文官或者外戚同僚。

然而,当他目光急切地扫向文臣班列中那些曾与他家族联姻的面孔时,迎接他的,要么是刻意的目光回避,要么是尴尬的低头沉默,最多只有一两人眼神闪动,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也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巨大的政治压力和他们与宗室之间那点微末的亲缘关系,在如此滔天巨浪面前,脆弱不堪。利益集团并非铁板一块,尤其是在“疏属宗亲”明显成为朝堂弃子的当下!

“准奏!”一声带着疲惫、决断与无比威严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御座上,英宗的目光扫过那跪满一地的附议大臣,又掠过那几个面如死灰的宗室勋贵,终于重重拍案!

“宗室冗弊,积重难返!司马光所奏,深切时弊!韩绛前议条陈,思虑周详!着即依韩绛前议方略推行!中书门下、枢密院、宗正寺、礼部、太常寺、三司诸司共理会商,七日内定出施行细则章程!昭告天下,以正视听!钦此!”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瞬间席卷了整个紫宸殿!这声浪是如此洪亮、整齐、澎湃,它将那几点零星的不协之音彻底淹没、击碎!

这是朝廷新共识达成的巨大声浪,是士大夫集团胜利的凯歌!也是英宗皇帝力挽狂澜、锐意改革的宣言!圣旨如雷霆般下达,尘埃落定!至少在这代表着最高权力的朝堂之上!

“陛下——!!!”赵允升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眼睁睁看着代表着百年勋贵特殊地位的特权护符,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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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冲击让他脑中一片嗡鸣,眼前发黑,几乎当场栽倒。他身后那几位和他一样顽固的宗亲勋贵,有的失魂落魄瘫软在地,有的面如槁木,如丧考妣。

朝会散去。失败的宗室勋贵在绝望和巨大的羞辱感驱使下,一些疏属宗亲的领头人竟如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昏了头般,纠集了数十名族中老少,哭喊着,披麻戴孝,抬着几块象征性的祖宗牌位,朝着太庙方向踉跄奔去!

他们要“哭庙”!要在祖宗神灵面前告御状!控诉皇帝和朝臣背弃宗亲,大逆不道!

然而,这场闹剧早已在英宗及其智囊韩绛的预料之中。当这群哭天抢地的宗亲顶着众人鄙夷的目光冲到太庙宏伟肃穆的正门外时,眼前的一幕让他们如坠冰窟!

太庙正门未启,但就在那象征最高祭祀场所的神圣大门前,汉白玉的丹墀之上,赫然跪着两个人影!最前面一人,身穿帝王常服,未戴冠冕,仅束金带,正是当朝天子赵曙!他身后几步是跪着侍讲学士韩绛。

英宗面容憔悴,泪流满面,对着紧闭的太庙宫门重重叩首,泣不成声:

“不肖子孙赵曙……叩禀列祖列宗……今国步艰难,府库空虚……宗室繁育,疏支杂陈……骄奢淫逸,耗国困民,更有不法之徒横行不法,败坏祖宗声名……”

“儿臣……儿臣心如刀割!祖宗基业……岂可败坏于儿孙之手?……然大宋江山……更乃天下万民之江山!今日不痛断烂枝腐藤……他日祸及根本,儿臣万死莫赎其罪!”

“……儿臣今日……忍痛割舍……实为保全赵氏血脉根本!护我社稷黎民!……若列祖列宗在天有灵,不忍见子孙坐吃山空,败坏家门……必能体谅儿臣……这番剜心泣血之苦……呜——”

他语声哽咽,数次几乎气绝,叩头之声响亮得让远处围观的宗亲们心惊肉跳!最后一叩,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剧烈一晃,竟软软地向后倒去!

“陛下——!!!”一旁的韩绛眼疾手快,惊恐万状地扑上去,堪堪扶住瘫软欲倒的英宗。

殿前侍卫和内侍一拥而上,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官家——我的皇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