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本!国本为重啊! 殿下乃储君!身系社稷安危!岂可轻蹈险地?! 大顺城虽危,然种谔尚在!蜃灰坚城尚在!援军粮秣已在途中!殿下坐镇中枢,调度全局,方是定海神针! 若……若殿下有失……”
他声音陡然哽咽,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则大宋……天塌地陷!万劫不复!”
富弼也剧烈咳嗽着,挣扎着上前,老泪纵横:
“殿下!三思啊!御驾亲征,非同儿戏! 胜,则万世之功;败……则江山倾覆!此乃……赌国运于一役! 殿下……不可……不可意气用事啊!”
文彦博、曾公亮、欧阳修等重臣也齐齐跪倒,声音带着哭腔:
“殿下!三思!万万不可亲征!国不可一日无储!”
反对声浪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赵顼淹没!每一个字,都如同一盆冰冷的雪水,狠狠浇在他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上!他僵立在殿中,玄色的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异常孤独。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国本……国本……坐镇中枢……定海神针……赌国运……万劫不复……这些冰冷的、沉重的、如同枷锁般的词语,狠狠砸在他的心头!将他那冲天的豪情与决绝,砸得粉碎!
小主,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这个太子,看似监国,手握重权,实则……仍是龙潜于渊! 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整个帝国的神经!他不能任性!不能冒险!他背负的,是整个大宋的未来!是父皇那沉疴病榻上的最后一丝期冀!是亿万生民的安危!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无力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他仿佛看到自己,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按在汴京的宫阙之中,眼睁睁看着西北烽火冲天,听着将士浴血哀嚎,却……无能为力!憋屈!愤怒!不甘!他猛地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药味与血腥气,直灌肺腑!
再睁开眼时,那眸中燃烧的烈焰已然熄灭,只剩下一种沉冷如万载玄冰的……死寂与决断!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那舆图,不再看那些跪倒的老臣。他的目光,投向御榻上那气若游丝、面如金纸的父皇。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西北方向,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力量:
“父皇,请下谕令!”
“一、增调西北神锐军三千! 由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李璋亲率!星夜兼程!不惜代价!三日内!必须突破马岭水夏贼阻截!驰援大顺城! 贻误军机者……斩!”
“二、飞檄吕惠卿! 七日!孤只给他最后七日! 十万石粮秣,必须送抵环州军仓! 道路泥泞?立刻征发沿途民夫!肩挑背扛!车陷泥中? 用人命填!也要趟出一条路! 粮一粒也不能少! 延误者斩!”
“三、严令秦风路经略使! 即刻发兵!袭扰西夏侧翼! 攻其必救!不惜一切代价,牵制夏贼主力! 若大顺城有失秦风路帅臣以下一律按延误军机追责!”
“四、枢密院、三司! 即刻清点京畿禁军!备足粮秣器械! 孤在汴京等着! 若大顺城破,请父皇下旨让孤亲率六军与西夏决一死战!”
最后一句“决一死战”,如同冰锥,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玉石俱焚的决绝,狠狠砸在殿内金砖之上!震得所有人心头发寒!重臣们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储君,看着他眼中那沉冷如渊、却蕴含着滔天巨浪的死寂光芒,看着他紧握到骨节发白、微微颤抖的拳头,心中无不凛然!他们知道,太子已做出了最艰难、也最理智的抉择!他放弃了亲征的冲动,选择了坐镇中枢,以最冷酷的命令,榨取前线最后一丝生机!英宗望着眼前太子,似乎看到了那曾经意气风华的自己然后艰难说了一句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