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遵旨!”
韩琦、富弼等人深深叩首,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敬畏。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英宗微弱的喘息声和烛火噼啪的轻响。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女声,自殿内东侧那扇巨大的紫檀木屏风后,缓缓响起:
“都……退下吧。”
众人悚然一惊!齐齐望向屏风!只见屏风后,缓缓转出两道身影。当先一人,身着玄色凤纹常服,头戴素金凤钗,面容沉静,目光深邃如古井,正是太皇太后曹氏!她身后,跟着一位垂首肃立的老尚宫。太后?!她何时在此?!方才殿内一切……她竟尽收眼底?!
韩琦等人慌忙躬身行礼:
“臣等……参见太皇太后!”
曹太后微微摆手,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殿中央那玄色身影之上。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人心深处。她看着赵顼那紧握的拳头,看着他眼中那强行压抑的怒火与不甘,看着他眉宇间那超越年龄的沉重与……决断。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顼哥儿……”
她微微一顿,那双阅尽沧桑、洞悉世事的凤目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欣慰与认可:
“你……长大了。”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在尚宫的搀扶下,步履沉稳地,缓缓消失在屏风之后。只留下那句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话语,在死寂的福宁殿内,久久回荡。
赵顼站在原地,如同被定住一般。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已被指甲刺破,渗出殷红的血珠。他看着太后消失的方向,眼中那沉冷的死寂,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化为一片更深沉的、如同暴风雨前宁静海面般的……幽暗。他缓缓转身,对着御榻上昏睡的英宗,深深一揖。
然后,不再看任何人,步履沉稳地,走出了福宁殿。殿外,暮色四合。天边,残阳如血,将汴京重重宫阙染上一层凄艳的金红。西北方向,那三道烽火的红光,在暮色中愈发刺目,如同滴血的伤口。
赵顼独立于高高的殿阶之上,玄色的身影在血色残阳中拉得极长。他仰头,望着西北那片被烽火映红的天空,目光冰冷如刀锋,齿缝间,一字一顿,碾出淬毒的冰屑,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与那不容置疑的誓言:
“西夏……”
“待朕登基……”
“必……犁庭扫穴!”
“血债……血偿!”
暮鼓沉沉,惊起宫檐下栖息的寒鸦。那嘶哑的鸣叫,如同为这场帝国风暴,奏响了……残酷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