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冲向文彦博别院。小厮躬身:
“枢相往大相国寺听讲《金刚经》去了。”
程昉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冷汗浸透公服,心如死灰。他终于明白,自己成了被敲山震出来的那只虎,已被彻底抛弃。
当程昉瘫在值房等死时,滑州城外柴家庄园后门,几个玄衣人影如鬼魅般闪入。柴管家正指挥仆人焚烧几箱账册,火光刚起,冰冷的刀锋已架上脖颈。
“皇城司办案!”
声音寒彻骨髓。管家与几名核心账房被堵嘴套头,塞进一辆等候在后巷的密闭马车,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一地未燃尽的纸灰和死寂的庄园。
福宁殿西暖阁,炭火融融。曹贤妃素手点茶,雪沫浮翠。赵顼端起天青盏,目光落在盏中无声翻涌的浮沫上,如同看着汴京城正在上演的大戏。他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低沉温和:
“棋局已开。”
曹妃奉茶的雪白玉手微微地一颤。福宁殿西暖阁,火盆融融。窗外细雪无声飘落,在窗棂上凝结成细密的冰花。
新帝赵顼身着玄色常服,端坐御案后,目光沉静地落在面前一盏曹贤妃新点的龙井上。青瓷盏中,雪白的浮翠无声翻涌。
“传曾布、章惇、吕惠卿。”
赵顼声音沉稳,打破了暖阁的静谧。
片刻,三人匆匆入内,躬身肃立。查账已逾一日,三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锐利依旧。
赵顼目光扫过三人,声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河道查账,三日为限。”
“抓大放小!”
“虚报冒领、克扣空饷、数额逾千贯者,详录立档!”
“琐碎小弊,暂搁!”
吕惠卿(检正吏房)修长的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捻动揉搓,心中飞速盘算着如何在限期内完成对大宗贪墨的核验。
曾布(检正户房)面色沉静,微微颔首,显然已在心中筛选出物料采买中虚报最甚的几项大宗。
章惇(编修三司条例)下颌绷紧,眼中锐光一闪,显然对“抓大放小”的指令有些不甘,但也明白大局为重。
赵顼指尖在青瓷盏沿轻轻划过,继续道:
“都水监衙署,关乎天下河道,维系三十万河工民夫生计,不可久滞!”
“着都水监丞侯叔献(史实人物,水利干臣),即刻暂领都水监事。”
“维持日常运转,清淤筑堤,不得延误。尤其陈桥驿、张秋渡险工加固,照常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