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司马光回归下

“然河蠹食民脂民膏,溃千里堤防,溺毙三千生灵,漂没八十万石漕粮,淹没十五万顷良田,致流民十万。此非小恶,乃祸国殃民,动摇国本。朕身为人君,受命于天,牧养万民,岂能姑息养奸,坐视蠹虫啃噬大宋根基?!”

他衣袖猛地拂向不远处覆雪凉亭。亭中石桌,一摞摞装订整齐的卷宗、几个盖着火漆的密匣赫然在目:

“司马公请看,此乃曾布、章惇、吕惠卿这几日所查,河道都水监三年账册、物料采买、河兵名籍、民夫支粮簿,所有不合规制、账实不符、损耗逾常之档册,皆在此!”

他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卷密封羊皮卷递上,

“此乃皇城司密取滑州柴氏庄园管家、账房亲供口供。指证柴氏勾结河道胥吏,虚报圩田清淤工料,侵吞国帑,壅塞水道,加剧溃决,人证现押于皇城司秘狱。”

他目光如炬,直视司马光,声音斩钉截铁:

“此案人证物证俱在,朕付卿全权勘审定谳。无论涉及何人,官职勋阶,皆依国法秉公处置,朕与天下万民,拭目以待!”

“付卿全权!”

四字重若千钧。司马光身躯微震,双眼闪过一丝复杂光芒——有不赞同,有沉重,更有被赋予重任的凛然与涤荡污浊的决绝。他郑重接过羊皮卷,声音低沉有力:

“老臣谨遵圣命,必秉公执法。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天下万民所望!”

司马光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凉亭,伏案翻阅卷宗,风雪与纷扰皆被隔绝在外。

赵顼独立风雪,白袍沉静。深邃目光望着那伏案背影,心中翻涌着敬意、预判与一丝如释重负的期待。

当司马光身影消失在通往御史台的宫道尽头,福宁殿御案上,一份早已拟好的圣旨静躺。

赵顼提朱笔,蘸浓墨,在“河道都水监弊案付司马光全权勘审”的墨字上画下浑圆朱圈,旁批两个遒劲朱砂大字: “准!” “行!” 猩红朱批,宣告震动朝野的河工贪腐案,正式进入由刚直老臣主审的新阶段。

三月的汴京,御史台衙署内,烛火长明。司马光(君实)青袍染尘,伏案疾书。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已矮去大半。

他的手指捻过最后一页口供笔录,眼中锐光一闪,提笔蘸墨,在早已拟好的判词上落下铁画银钩的朱批。

三日后,宣德门外皇榜高悬,盖有御史台与大理寺鲜红官印的《河道都水监弊案勘审结果》昭告天下:

“经查实,治平元年至治平三年间,河道都水监并滑州柴氏等豪强勾连舞弊,虚报工料,克扣民夫,侵吞河饷,壅塞水道,致河防不固,溃决加剧,溺毙生灵,漂没漕粮,罪证确凿!”

“依《宋刑统》并圣谕,秉公处断:”

“一、都水监丞程昉,主犯,贪墨逾万贯,判斩立决,家产抄没。”

“二、滑州柴氏家主柴宗训,豪强首恶,行贿胥吏,虚报圩田工料,侵吞国帑,壅塞水道,判斩立决,家产抄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