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非是畏缩,实是欲为陛下留下转圜之余地。待京畿之路蹚平,积累经验,明年、后年,再推及诸路,则事半而功倍。此所谓‘以迂为直’。”
文彦博也补充道:“陛下,河北、陕西之兵,虽耗饷巨万,然终究是抵御辽夏之屏障。在未有精兵替代之前,骤然裁撤,恐外敌生疑,边衅再起。内乱未平而外患又至,非智者所为。”
赵顼默然良久。他知道,这就是老臣们的底线和极限了。他们同意改革,但必须按照他们所能掌控的节奏和范围来。强硬地要求他们立刻执行王安石那种全面、激进的方案,只会导致双方的彻底决裂和改革的实际瘫痪。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最终,他拿起朱笔,在那份《试裁冗兵疏》上批了一个苍劲有力的“可”字。
“便依诸卿所议。”赵顼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然,朕有言在先:此策既定,便须雷厉风行,务求实效!核查空额,不得徇私!汰退老弱,不得敷衍!安置流散,不得克扣!朕会让皇城司和御史台盯着。
若一年后,京畿三万员额如期裁汰,且天下无事,朕便依此例,逐步推行。若其中再有推诿、阻挠、乃至贪腐情事……”
他没有说完,但冰冷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臣等遵旨!必竭尽全力,以报陛下!”四位重臣齐声应道,心中都明白,皇帝这是有条件地接受了他们的渐进方案,同时也给他们套上了一个紧箍咒。
“下去吧。”赵顼挥了挥手,“即刻明发天下,以圣旨推行。”
“臣等告退。”
看着四人退出暖阁的背影,赵顼对李宪轻轻说了一句:“拟密旨,发往江宁。告诉王安石,他的《言汰兵事疏》,朕看过了,很好。让他……再等等,再好好想想。”
他知道,眼下这份保守的方案只是一个开始。但他更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酝酿。韩琦他们的“试裁”,将会撕开多大的口子,遇到多大的阻力,尚未可知。而这一切,都将决定他下一步棋该如何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