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春风化雨,瞬间抚平了赵顼心头的怒火。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自己的皇后。她哪里是偶然前来?
她分明是知道了他的困境,特意来告诉他,他并非孤军奋战,他的身后,还有整个内庭在默默支持着他,为他积攒着应对危机的本钱。
这总计超过八十万贯的利润,尤其是那笔随时可以动用的近二十五万贯内帑,不仅仅是钱,更是雪中送炭的情谊,是贤内助的智慧与担当。
赵顼没有说谢谢,帝后之间无需如此。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皇后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所有的焦虑、疲惫和愤怒,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朕知道了。”他声音低沉,却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有你在,朕心甚安。”
暮色渐沉,御花园中灯火初上。赵顼依然坐在那里,但心境已截然不同。他重新拿起那份关于绥州的奏章,目光变得锐利而冷静。
他知道,前方的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他手中多了一把意想不到的钥匙——一笔可观的、可以灵活调动的资金,这让他有了应对困局的底气和更多选择。
赵顼的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目光扫过皇后温柔却隐含忧色的脸庞,最终落回虚空。他脑中的算盘飞速拨动,权衡着每一文钱的代价与收益。
“皇后,”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没有温度,“从内承库中,即刻拨出十万贯予朕。”
向皇后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还是柔顺地应道:“是,臣妾这便去安排。”
“不忙。”赵顼抬手制止,继续道,像是在完成一道冰冷的算术题,“有了这二十四万贯,内庭再出十万,朕再下旨,令三司从别项开支中,硬挤出十六万贯。合计五十万贯。足够了!”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这笔巨款的去向:“全部拨付种谔,限期修葺、加固绥州城防,务必将绥德城给朕打造成插在西夏门前的一根铁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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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不仅向皇后愕然,连刚刚被匆匆召来、气息未平的三司使韩绛也愣住了。
“陛下!”向皇后再也忍不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母性对生命本能的爱护与惊惧,
“五十万贯……这……如今河北旱情如火,流民将至,正是需要钱粮救命的时候!这笔钱若用于购粮赈灾,能活人无数啊!绥州虽要紧,但……但百姓的性命……”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哀恳,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惊恐的神色。她看到的不是冰冷的战略,而是无数在旱灾中挣扎求生,却可能因为缺少这笔钱而倒下的鲜活生命。
眼前的赵顼,此刻陌生得像一台精密的治国机器,让她感到一丝寒意。
韩绛也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陛下,皇后娘娘所言,忠心为国、仁爱之心。河北局势确需巨款维稳。绥州之事,是否可暂缓,或削减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