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吕蒙后颈寒毛倒竖。
该来的终是躲不过。
自退守牛渚以来,他每夜枕戈待旦,生怕孙策因皖口之失迁怒。周瑜前车之鉴历历在目——那个被孙策唤作"总角之交"的俊杰,战殁后竟只换来主公"损我良将"的斥责。
如今连番折戟的少主,早不是当年气吞云梦的江东虎。
周公瑾尚且如此,何况他这等寒门骤贵的"稗将"?
帐外江风呜咽。
孙策甲胄未卸便升帐问罪,铁护腕刮得案上竹简沙沙作响。
吕蒙瞳孔急缩,喉结上下滚动。
须得寻个万全说辞...
既要保全都督之位,更得让这头暴怒的困兽找回些许颜面。
倏忽间,他眼底掠过阴鸷。
"主公明鉴。"
"那刘备以火筏破阵,实出末将预料。然当时末将即令艨艟出击,欲以拍竿掀翻火船。"
"偏生凌统临阵怯战,先倡退兵之议乱我军心。"
"后竟阳奉阴违,致使拍竿迟滞片刻——"
吕蒙猛然以拳捶地:"就这瞬息之差!火筏引燃拦江铁索,敌舰遂得破阵而入!"
小主,
吕蒙面露无奈,将战败的责任统统归咎于凌统。
他朝孙策拱手一礼,神情沉重道:
"主公,皖口失守,虽是凌统懈怠所致,但蒙身为水军统领,未能督促将士死战,亦难逃其责。"
"请主公责罚!"
这番话一出,
吕蒙既把兵败的过错全都推给被俘的凌统,又为自己塑造了勇于担责的表象。
孙策听闻凌统被俘,未能战死尽忠,心中已是不悦。
此刻再听吕蒙这番巧言令色,怒火顿时转向凌统。
"凌统!凌统——"
他攥紧拳头,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
一员中年将领怒而出列,指着吕蒙厉声呵斥:
"吕蒙!皖口失陷分明是你的过失,为何要污蔑我儿?"
"我父子追随主公以来,向来身先士卒,何曾有过畏战之举?"
"你莫要血口喷人!"
此人正是凌统之父凌操。
吕蒙却肃然道:
"凌将军,你父子确实曾为主公立下汗马功劳。"
"但那都是过去。"
"皖口之战你不在场,怎知凌统没有怯战?"
凌操一时语塞。
吕蒙趁势逼问:
"若凌统当真忠心为主,就该在皖口死战殉节,为何反成刘备阶下囚?"
"这不正是贪生怕死的明证吗?"
凌操无言以对,再难为儿子辩解。
毕竟凌统确被刘备所擒。
被俘一事,成了凌统洗刷不掉的污点,纵使他们父子往日战功赫赫,也难掩此失。
若是当年的孙策,尚能宽宏体谅凌统的不得已。
自古以来,能为君主赴死的武将屈指可数。
凌氏父子是带着兵马投奔孙策,表面上是臣属,实则如同合伙入股。
这样的臣子不同于孙家部曲,本就没有必须效死力的责任。
愿为孙策战死,自然值得称颂;若因兵败被俘,亦不该苛责过甚。
何况凌统并非不战而降,无论是否如吕蒙所言消极怠战,终究曾为孙策拼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