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谋公子谬赞了,吴郡子弟皆心向孙氏,陆家不过略尽绵力。"

陆逊连忙躬身接过酒盏,口中连称不敢当,神情谦和。

孙权见他这般恭敬,心中甚是赞许。

他伸手搭在陆逊肩头,笑意温和道:"伯言,既为姻亲,何必再拘礼数?往后你我兄弟相称便是。"

陆逊眼底闪过一丝讶色,未料孙权竟这般亲近,一时竟有些无措。

但他心知这不过是孙氏的拉拢之策,自不敢当真。

当即又推说"君臣之分礼法所束"等语,辞色间尽是惶恐。

孙权抚须而笑,见这陆家才俊如此知进退,暗自点头。

"仲谋公子,老臣已择定吉日。"张昭适时进言,"六日后正是良辰,何不就此定下令妹与伯言的婚期?"

他递了个眼色,意在催促孙权早日定下这桩联姻,以免横生枝节。

孙权会意,朗笑道:"甚好!六日后正宜婚嫁。"转头望向陆逊:"伯言以为如何?"

陆逊眉间掠过一丝踌躇。

他心中明白,眼下建业被围,孙策势颓,孙氏在江东的根基已显动摇之象。此时与孙家结亲,实非上策。

然而当年孙策攻破庐江时,陆氏家主陆康及七十余口族人尽遭屠戮的场景历历在目。

陆家众人至今心有余悸,唯恐拒绝这门婚事会再度惹怒那位杀伐果决的小霸王,招致灭门之祸。

权衡再三,陆家终究还是应下了这门亲事,并协助孙权募兵。

此刻面对婚期之询,陆逊心中泛起波澜——一旦礼成,陆家便与孙氏彻底绑在了一起,再难抽身。

孙氏若被刘备吞并,江东易主,他该何去何从?

陆氏一族又将如何立足?

荆州蔡氏与蒯氏的覆灭,犹在眼前。

"伯言能娶孙 ** ,实乃三生有幸。只是——"

陆逊正思量着如何推迟婚期。

"出事了!大事不好!"

"** 逃走了!"

周泰仓皇闯入,额前沁满汗珠。

孙权猛然起身:"谁逃了?把话说清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令妹不知何时遁走,只留下这封手书!"

周泰递上信笺时,指尖微颤。

孙权急展信纸,仅寥寥数语。

孙尚香思忖再三,不愿沦为政治联姻的棋子,更不甘下嫁陆逊。

她决意返回建业,与兄长孙策共存亡,誓死扞卫孙氏荣光。

"孽障!这忤逆的丫头!"

孙权怒发冲冠,将信笺扯得粉碎。

"还杵着作甚?速去把那逆妹缉拿归案!"

周泰面露难色:"末将查实,** 昨夜便已出城。若策马疾驰..."

"此刻怕是已在百里之外,追之不及了。"

孙权踉跄后退,颓然跌坐。

局面顿时棘手至极。

他万万没想到胞妹竟胆大至此,公然抗婚出逃。

这场联姻化作泡影,孙陆两家纽带就此断裂。

若无姻亲之谊,陆氏凭何鼎力相助?如何募新兵?

兵源不足,又怎能抵御刘备,保住江东基业?

"孙尚香~~"

孙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迸射着要将人碎尸万段的凶光。陆逊默默攥紧的拳头骤然松开,冷汗浸透的后背在空气中微微发凉。

张昭与吕蒙隔空交换的眼神被孙权敏锐捕捉,可两人闪烁的目光里只余仓皇。沉默在厅堂里疯狂滋长,突然间被踉跄的脚步声撕裂——浑身是血的传令兵栽倒在青砖地上:"北门...有个血人...自称...是主公!"

孙策?!这两个字像惊雷劈在众人天灵盖上。建业城的主帅怎么会出现在吴县?还满身是伤?文武官员的脸上顿时爬满惊惶的裂纹。

"备马!"孙权衣袖带翻茶盏,滚烫的茶水在案几上炸开血色的花。当众人冲上北门城垛时,只见一具血葫芦般的身躯黏在马背上蠕动,嘶哑的吼叫刺破暮色:"仲谋!你连亲兄长都认不出来了吗?"

城门的铰链发出垂死般的 ** 。一个时辰后,躺在锦褥里的孙策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淬毒的箭镞——建业陷落,三军尽殁。孙权化作一尊青白的石雕,吕蒙的指甲深陷掌心血痕蜿蜒,张昭的胡须在剧烈颤抖中簌簌落下碎雪。他们精心设计的棋局,在孙策吐出"十五天"这个数字的瞬间,哗啦一声塌成了满地残碴。

上帝降下一场天火助刘备攻破城墙,以震撼人心的方式夺取了建业?

他们扶持孙权上位的计划彻底落空。

更要命的是江东人心惶惶,面对即将来袭的刘备大军,该如何招架?

此刻众人心头涌起的不仅是震惊,更是彻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