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欢语渐歇,青年握着酒樽的手指微微发紧。他虽自视甚高,却非不知轻重之人。这番话让满室的热闹突然凝滞,仿佛有一片阴云悄然而至。

郭图眼底闪过一丝疑色,手中酒樽微微颤动。袁谭突然将青铜酒爵重重砸在案几上,漆面登时裂开几道细纹。

"派轻骑截住奉先!"袁谭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锐利,"传令不得擅自追击——"

话音未落,焦触踉跄跌进厅堂,甲胄上沾满尘土。"禀公子!"他胸膛剧烈起伏,"吕将军在泗水畔遭刘备伏击,先锋军尽殁......"

"赵云..."焦触喉结滚动,"是常山赵子龙斩了吕将军!"

厅中空气骤然凝固。袁谭手中酒爵悬在半空,琥珀色的酒液溅落在锦袍上。郭图猛地撑住案几站起身,陈登手中竹简啪嗒落地。

"荒唐!"袁谭突然暴起,腰间玉佩撞得叮当乱响,"吕奉先胯下赤兔马,掌中方天戟,千军万马亦能来去自如!"

高览按剑的手背青筋暴起:"那赵云何等人物?竟能..."话到一半戛然而止,仿佛被自己要说的话吓住了。

郭图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袖口沾了酒渍:"纵有十面埋伏,以奉先之能..."他望着地上散落的竹简,忽觉喉头发紧。

堂外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满室只闻粗重的呼吸声。案几上那盏鎏金朱雀灯,火苗正疯狂摇晃。

"那赵子龙何等人物,竟能斩杀吕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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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无可能!"

君臣二人怒不可遏,难以接受这骇人之事。

高览猛然一颤,似有所悟:"大公子,末将想起一桩旧事。"

"界桥之战时,文将军追击公孙伯珪,曾被一白袍银枪的小将阻拦。"

"那少年枪法通神,与文将激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负,最后文将竟被迫撤退。"

"事后文将提及,此人似乎正是赵云。"

听闻此言,袁谭与郭图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竟是公孙瓒旧部?"

二人心中暗忖:如此猛将,公孙瓒怎会埋没?即便确有其人,也该随主覆灭,怎会流落徐州,投效刘玄德?

诸多疑团萦绕心头。

陈登突然击掌:"大公子,确有此事!"

"当年刘皇叔救援徐州时,身边确有一员白袍小将。"

"刘某曾言,此子武艺更胜关张,乃当世无双。"

"后来不知何故,此人离刘皇叔而去。"

"岂料多年后竟重返帐下,更斩杀吕布,当真可怖可畏!"

袁谭闻言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关张之勇已冠绝天下,这赵云竟犹有过之?

若二人所言不虚,吕布败亡倒也不足为奇了。

"子龙,子龙......"

"公孙瓒早已败亡,你不归顺我袁氏,反去投奔那刘玄德!"

"还斩杀我一员盖世勇将!"

"可恼,可恼至极!"

袁谭双拳紧攥,眉宇间怨毒之色愈浓。

正当愤懑之际。

探马飞奔入内,单膝跪地。

"禀大公子。"

"刘备率八万大军沿泗水北上,直逼我下相城。"

"其先锋距城不足十五里。"

厅堂内顿时哗然。

"刘玄德竟如此猖狂。"

"分明是想借斩杀吕布之威,趁势与我军决战!"

郭图话音微颤,终是对刘备生出几分畏惧。

陈登略作思量,急忙进言:

"大公子,敌军新胜,士气正盛。"

"我军损兵折将,锐气已挫,万不可正面迎战。"

"登以为当速弃下相,退守下邳,暂避锋芒。"

袁谭颓然落座,面如寒铁,眉头深锁。

先前的傲慢之气,此刻早已消散殆尽。

淮阴折袁胤,泗水丧吕布。

七日之间,竟损兵一万五千!

刘备这两记耳光,将袁谭的轻视之心彻底打碎。

"看来......我确实小觑了那刘玄德......"

袁谭以指抵额,喃喃自语。

显然已生退兵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