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破浪南行 瑶光初现,离开瑶光台,破浪南行,初见天威

航程初期,大部分乘客并未立刻回到那狭小拥挤的舱房,而是纷纷涌上宽阔的主甲板,凭栏远眺,呼吸着带着咸腥味的自由海风,与相识或新结识的同伴交谈,一时间甲板上颇为热闹。

徐尘也信步来到甲板一侧,寻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倚着船舷,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无边无际的海面,实则双耳微竖,庞大而隐晦的神识悄然笼罩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精准地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段对话,从中筛选着有价值的信息。

甲板上可谓众生相。有衣衫华贵、带着护卫、显然常年跑海行商的商人;有气息精悍、眼神锐利、身上带着淡淡血腥气的修士佣兵;有满脸憧憬与紧张、窃窃私语的年轻宗门弟子或散修;也有少数几个面色惶恐、紧紧抓着行李的凡人。

所有人的目的地,大多都是那传说中的——瑶光台。

来自不远处两位倚着桅杆、气息沉凝、经验老道的金丹中期散修。他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惯看风浪的沉稳。

“这次去瑶光台,消息可准?‘黑涡坊市’真新到了一批‘幽寂海’深处的‘赤蛟’鳞皮?” 一个脸颊有疤的修士低声问道。

被称作老刀的修士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千真万确!商会的线人传回来的消息,那鳞皮品相极好,蕴含的水精气浓郁得吓人,价格已经被那几个有名的炼器老怪炒到天上去了!若是能倒手一块,够咱们逍遥好一阵子了。”

疤脸汉子闻言却皱了皱眉,啐了一口:“赤蛟?那玩意可是实打实的七级海兽,而且从来都是成群出没,凶残得很!能从那种地方扒皮抽筋带回来……肯定是那帮疯子又出海了!真是一群要钱不要命的煞星!”

老刀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瑶光台那边不就是这规矩?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富贵险中求嘛!不过话说回来,没那金刚钻,也别揽瓷器活。上次……”

疤脸汉子冷哼一声:“巡天司?在瑶光台也就锁龙关那一亩三分地还有点用。出了那块地,谁拳头大谁就是规矩!”

……

徐尘默默听着,心中对瑶光台的印象初步勾勒:高风险高回报的交易中心、强大而疯狂的本土势力、混乱的秩序与有限的巡天司管辖。

旁边几位看似商贾模样、修为在筑基后期的修士,他们的语气中带着更多的忧虑。

一个胖乎乎的商人擦着额头的汗,对同伴低语:“王兄,这趟生意做完,我看还是多盘桓几日,等凑齐人手再走吧。最近南边‘迷雾峡’那条航线不太平得很!接连三四艘货船都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被称作王兄的瘦高个脸色一白,急忙压低声音:“嘘!李老弟慎言!别提‘迷雾峡’!更别提那……那‘幽灵船’的事!晦气!听说那鬼东西邪门得很,专挑落单的船下手,神出鬼没,凡是被它盯上的,船上的人死状极惨,浑身精血魂魄都被吸干了,就剩一张人皮……”

胖商人打了个寒颤,强自镇定道:“怕……怕什么!咱们这可是‘破浪号’,这么大船,又有金丹后期的修士坐镇,一般邪祟不敢靠近吧?再说了,到了瑶光台,咱们多花点灵石,挂靠在‘商会’的名下,跟他们的大船队一起走,交笔‘保护费’,总归安全些。”

“但愿如此吧……”瘦高个叹了口气,眼神依旧不安地瞟向南方雾气朦胧的海平线。

徐尘目光微动,像听故事一样。

另一处则充满了年轻人的朝气与对未来的憧憬,来自一群围在船尾、修为在筑基中期的年轻修士,看服饰并非同一宗门,像是临时结伴。

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年激动地对为首的师兄说:“张师兄,到了瑶光台,我们真的要去报名参加‘金枪会’的‘猎蛟队’吗?听说只要能合力猎到一头六级‘独角雷蛟’,光是妖丹和独角就能换近万灵石!要是走了大运,碰到一头受伤的七级海兽……”

那被称为张师兄的青年眼神炽热,用力点头:“没错!富贵险中求!在宗门里或者天权岛那种地方,按部就班做任务、赚灵石,猴年马月才能攒够结丹的资源?瑶光台虽然乱,但机会也多!听说去年有几个运气不错的散修,组队捡漏了一头重伤的七级‘剑脊雷鳐’,靠着它那根蕴含雷霆之力的剑脊和硕大的电囊,直接发了笔横财,现在都在瑶光台站稳脚跟了!”

旁边一个略显文静的女修却担忧地小声说:“可是……我打听过,‘猎蛟队’的伤亡率一直不低……而且,而且还要小心别被其他队伍‘黑吃黑’……听说有些队伍专门埋伏在深海,抢劫归来的猎蛟人……”

张师兄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残酷的现实:“师妹,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要想出头,就得狠!对自己狠,对……竞争对手,也要狠!” 其他几个年轻男修也纷纷附和,眼中闪烁着对财富和力量的渴望。

渴望快速提升的中低阶修士、猎杀高阶海兽是主要财路但极度危险、丛林法则深入人心、黑吃黑现象普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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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道人又四处逛了逛。

一位看似带队的、修为在金丹初期的修士,正在低声告诫几个同样年轻的弟子,语气凝重。

“都给我听好了!”金丹修士目光扫过弟子们,“到了瑶光台,把你们在宗门里的那点傲气都给我收起来!眼睛放亮些,多看少说!嘴巴闭紧些!那里龙蛇混杂,水深得很!可能路边一个摆摊卖破烂的老头,都是隐藏了修为的金丹后期!”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最重要的一点,千万别露富!财不露白!在瑶光台,炫富等于自杀!巡天司的势力只在主岛那一小块地方有点用,出了那块地界,小心一些。”

他最后沉声道:“记住老夫这句话:在瑶光台,活着到达目的地,活着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再活着把它带回来,比什么都重要!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几名年轻弟子听得面色发白,连连点头。

……

徐尘对瑶光台的认知,似乎是一个无法无天、弱肉强食,却又充满了无限可能和机遇的混乱之地。危险不仅来自可怕的海兽和诡异的天灾,更来自莫测的修士。

呜——!

两个多月之后,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再次响起,打断了甲板上的喧嚣。

一名修士站在高处,运足中气高声喊道:“前方即将抵达瑶光台海域!一炷香后准备下船!”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纷纷涌向船舷,伸长脖子向前方望去。

徐尘也抬眼望去。

只见远方海天相接之处,一片巨大而轮廓奇特的阴影逐渐浮现。随着灵舟的靠近,那阴影的细节逐渐清晰。

那并非一个规整的岛屿,而是一片由一座巨大主岛和周围星罗棋布、大大小小数十座礁石岛、甚至还有一些明显是人工搭建的、简陋而坚固的木质或石质平台,共同组成的庞大群岛聚居地!

主岛之上,建筑风格粗犷而杂乱,几乎看不到精美的亭台楼阁,多是依着陡峭山势开凿的洞府,或者直接用巨大石块、兽骨垒砌而成的坚固房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透着一股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许多建筑上还悬挂着各种奇特的标志、图腾或旗帜,显然代表着不同的势力。

群岛之间的港湾内,停泊的船只更是五花八门。有造型正规的商船、灵舟,有改装得狰狞可怖、船首装着撞角、船身布满尖刺的战船,有悬挂着狰狞骷髅头或怪异符号旗帜、甚至还有一些直接用巨大海兽骨骼炼制而成的诡异舟筏!许多船只上都带着明显的战斗伤痕。

整个瑶光台群岛,上空仿佛都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混合着血腥、野心、贪婪与危险的狂野气息。它与天权岛那种秩序井然的繁华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和混乱的张力。

“破浪号”缓缓降低速度,向着主岛那喧闹嘈杂、船只拥挤的巨大港口靠拢。

与天权岛那般秩序井然、按序下船的景象截然不同,此地的人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混乱与争先恐后。不少性急的修士甚至不等那厚重的跳板完全搭稳,便已迫不及待地纵身跃下,或驾起颜色各异、却大多显得驳杂不纯的遁光,或施展着不甚雅观却足够实用的身法,迅速汇入码头那更加鼎沸喧嚣、龙蛇混杂的人流之中,眨眼间便难辨踪迹。

徐尘随着并不拥挤却显得匆忙的人流,踏着那略显摇晃的跳板,走下大船。双脚踏上码头那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且常年浸润着海水与油污而显得暗沉油腻的黑石板地面,一股复杂而浓烈、极具冲击力的气息便瞬间扑面而来,蛮横地涌入鼻腔。

码头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声音嘈杂得令人头皮发麻。

除了常见商贾、船员、低阶修士外,更多了许多形貌各异、气息彪悍的身影。

许多停泊在旁的船只样式古怪狰狞,船体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修补痕迹与明显的战斗损伤,更装有锐利的撞角、厚重的护甲,悬挂的旗帜也五花八门,骷髅头、交叉骨刀、滴血毒牙、扭曲的诡异符文……无不张扬地宣告着其主人绝非循规蹈矩之辈。

徐尘一落地,甚至尚未完全站稳,神识便已瞬间捕捉到至少五六道不怀好意、带着赤裸裸审视与贪婪意味的神识从他身上扫过,试图探知他的深浅。

好在他早已将气息收敛至金丹初期的水准,加之身着毫不起眼的青布道袍,周身无任何灵光闪耀的法宝玉佩,看起来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甚至有些落魄的散修。那几道神识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未能发现任何值得关注的价值,便迅速移开,转向其他新下船的、看起来更“肥硕”的目标。

他面色如常,仿若未觉,目光快速扫过码头出口处那块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木制路牌,辨明方向后,便低着头,微微含胸缩背,让自己显得更加不起眼,随着最大的人流,向着岛屿内侧行去。

巡天司的传送阵。那是他离开这片混乱之地、继续南下的最快途径。问一问总还是可以的。

小主,

徐尘穿过码头区的喧嚣,身后的叫卖与争吵声像潮水般褪去。地势渐高,街道骤然变得粗粝起来。规整的店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依着陡峭山壁野蛮开凿的洞府和用巨兽骸骨、黑礁石与破船板胡乱拼凑的窝棚。灵植药草和鱼腥味被一种更原始的气息取代——岩石的尘土、晒干的海兽筋膜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锈味。

一场争斗就在他前方不远处爆发。两名修士为了一小块暗沉金属的归属,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脸上血管凸起,手已按在了法器上。周围的人群非但不避,反而默契地围成一圈,眼神麻木而贪婪,仿佛在等待胜者决出,好趁机瓜分些什么。

直到其中一人被一拳砸翻在地,咳着血沫不再动弹,一名巡天司修士才慢悠悠地从崖壁阴影里踱出来。他看也没看地上的败者,只对胜者伸出了手。几块灵石落入掌心,他掂了掂,鼻子里哼了一声,便又踱回了阴影里,对地上的血迹视若无睹。

越往高处走,环境似乎稍显“有序”,人流稍减,但那种无形的、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警惕和混乱感并未减少分毫,反而因远离了码头的喧嚣而更显出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

约莫一炷香后,徐尘来到一片相对独立、气氛明显不同的区域。

一面陡峭如刀削、色泽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巨大崖壁之下,矗立着一座规模不大、却显得异常坚固、森然的黑石堡垒。这便是巡天司设在瑶光台的据点——锁龙关。

外墙由巨大的玄黑岩垒成,石缝间浇铸了冰冷的铁汁。墙面之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划痕、巨大的爪印、法术轰击留下的焦黑印记与腐蚀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