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可见数面巡天司制式的旗帜,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中无力地飘动,旗面似乎也有些破损,更添几分沧桑与顽强的意味。
唯一的入口被一道磅礴的青黑色光幕彻底封锁,光幕由无数流转不息的金色符纹链条交织而成。
光幕正中,一枚巨大的“照邪”阵印缓缓旋转。仅在光幕右下角,留有一处仅容两人通行的缺口,缺口边缘光幕如水波般荡漾,两名巡天司修士立于两侧,眼中鉴灵术的青光与手中照邪镜的镜光重叠扫视,每一个通过者体内的灵力流转与储物法器都会在镜光下泛起涟漪,引起阵印低沉的嗡鸣。
门前肃立着四名身着银黑二色巡天司制式服饰、神色冷峻如冰、眼神锐利如鹰的修士。他们的修为均在筑基后期,气息凝练,站姿如松,与坊市内那些散漫的修士形成鲜明对比。他们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毫不客气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这片区域的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告。
徐尘缓步上前,在距离守卫十步之外便停下脚步,这个距离既表示尊重,也避免了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靠近。他拱手一礼,语气平和地问道:“几位道友请了,在下欲南下历练,听闻贵司设有通往南部海域的远程传送阵,不知可否使用?需要办理何等手续?”
为首那名面容冷硬、左侧眉骨有一道浅疤的守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徐尘身上迅速扫过,重点在其朴素的青袍、并无特色的面容以及显露出的金丹初期修为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公事公办地摇头,声音干涩平板,不带丝毫感情:“通往南部所有方向的远程传送阵,现已暂时关闭,近期一律不对散修开放。”
徐尘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心中虽已有所预料,但仍追问道:“关闭?却是为何?不知何时能够重启?在下愿支付足够的灵石。”
那守卫脸上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混合着凝重、无奈与不易察觉的不耐,语气依旧生硬,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墨涡洋深处出了大事,具体缘由非我等可知。此乃巡天司高层直接下达的封令,所有远程传送阵均由总部派员直接管辖,暂不外借,无关灵石多少。重启之日……遥遥无期。阁下若想南下,还是尽早另寻他法吧。”
墨涡洋深处出了大事?总部直接封令?遥遥无期?
这几个词如同重锤,接连敲在徐尘心头。
几乎是瞬间,那震撼心灵的景象便从他记忆深处轰然浮现——那在水府遗迹中顶天立地、旋即坍缩为一道百丈璀璨光柱的灵像!
是了!唯有此等上古秘藏现世引发的天地异象,才能解释为何会惊动炼虚期老怪亲自前往,才能让巡天司如此紧张,直接封锁全域!
“原来如此……多谢道友告知。”徐尘面色平静,不再多问,拱手道谢,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南下之路,看来真的只能依靠自己,去面对那片更加浩瀚、也更加莫测的未知海域了。
……
瑶光台的坊市,终日喧嚣,永不停歇。徐尘混迹其中,花费了数日时间,耐心而仔细地搜寻着自己所需的物资。
这过程远比在天权岛或妙音阁时要艰难得多。此地物品虽琳琅满目,五花八门,但多以妖兽材料、海生灵植、以及各种来路不明、灵光黯淡的法宝碎片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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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难辨,价格虚高,且摊主大多眼神闪烁,言语夸大,稍不留神便可能以高价购入毫无用处的废品。
徐尘凭借其远超常人的神识与见识,小心翼翼地穿梭于拥挤的人流和嘈杂的摊位之间。他需要的东西并不算特别稀有,但要求品质不能太差。炼制高阶丹药所需的几味辅药,他最终在一家摊位上,以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购得了一些品相尚可的“墨心藻”与“泣血珍珠粉”。
绘制高阶符箓所需的特殊灵墨与符纸,则是在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阴冷的修士那里,换到了几两色泽暗沉、却蕴含精纯水雷之力的“雷鳗血墨”和十张质地坚韧、触手冰凉的“百年沉木符纸”。
至于阵法材料,收获寥寥。他只寻得了两三块拳头大小、内部有云雾状纹路流转的“空冥石”以及一小瓶闪烁着幽蓝光泽的“蓝水精晶”,品质尚可,但远不足以支撑他布置更强大的防护或隐匿阵法。
最大的收获,是在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角落摊位。摊主是一个衣衫褴褛、酒气熏天、修为仅在筑基初期的修士,摊位上摆满了各种锈蚀的罗盘、破损的航海法器、以及一叠叠泛黄发脆、不知是何年月的海图。徐尘的目光掠过那些垃圾,最终停留在最底下那张几乎被油污覆盖的皮纸上。他不动声色地抽出,指尖灵力微吐,震开污渍,露出其上山川岛屿的模糊墨迹与古老的标注。
这份老旧海图材质特殊,似皮非皮,似纸非纸,极其坚韧,显然年代久远。其上墨迹多有模糊脱落,标注的岛屿名称、航线、危险区域与现今通行的海图大有不同,许多地方甚至显得荒诞不经,但其覆盖范围却极广,向南延伸了不知多少万里,标注了一些闻所未闻的岛屿和神秘海域。其精确度与可靠性存疑,但对此刻的徐尘而言,任何一点关于南方未知海域的信息,都弥足珍贵。
就在他仔细将海图收起,准备离开这片嘈杂的坊市时,一名修士主动凑了过来
此人身材精干,皮肤黝黑发亮,仿佛常年经受烈日与海风的洗礼。他身着一袭玄色长袍,样式古朴,在海风中衣袂微扬。
长袍之下一身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依稀可辨。腰间挂着一串不知名海兽的利齿,修为在金丹初期,气息沉凝,浑身散发着一种混合着海风腥气、常年与风浪搏杀所磨砺出的悍勇之气。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是初来此地吧?”脸上堆起看似豪爽的笑容,声音洪亮,拱手道:“在下‘金枪会’外堂管事,刘莽。”
徐尘停下脚步,面色平静地看向他,微微颔首:“刘道友有事?”他神识微动,已将来人底细探知七八。气息扎实,确是体修路数。
刘管事嘿嘿一笑,压低了些声音,却依旧难掩其中的热切:“看道友气息沉稳,步履扎实,像是好手。我‘金枪会’近日正组织一队人马,欲往东面的‘黑雾沟’猎杀一群刚刚探明的‘毒龙鳗’!领头的有金丹后期实力,其妖丹与毒囊可是紧俏货,坊市里那些丹师们抢着要,报酬绝对丰厚!按出力多少分配,童叟无欺!”
他见徐尘神色不变,又补充道:“道友放心,此行由我会副会长,金丹后期的‘翻海蛟’廖长老亲自坐镇,安全无忧!还会另有两名金丹中期的好手同行!只是那‘黑雾沟’环境复杂,毒瘴弥漫,多个人多份照应,也多份收获!道友可有兴趣加入?”
徐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神识稍加探查,他便知这刘莽所言虽大致不虚,但其目标“毒龙鳗”于他而言毫无价值。金丹期妖兽的材料,对他这元婴修士的修炼已无大用,换取的那点灵石更是微不足道。
他神色淡然地拱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多谢刘道友好意。在下另有要事在身,行程紧迫,不便久留,只能婉拒了。”
刘莽脸上那热情的笑容顿时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他似乎也见惯了这种拒绝,并未纠缠,只是点点头,脸上的豪爽收敛了几分,多了些江湖人的干脆:“既如此,便不打扰道友了。道友若改变主意,或是日后有暇,可来月牙岛一叙。” 说罢,也对徐尘拱了拱手,转身便走,继续在人群中物色其他可能的人选。
瑶光台的风格便是如此,直接,现实,不拖泥带水。
徐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微微摇头。修士,大多如此,为些许资源便需豁出性命,于生死一线搏一线微茫机缘。
此地环境混乱不堪,资源层次普遍偏低,于他元婴期的修为而言,价值有限。
去意已决。
他不再耽搁,径直走向码头。他并未前往船市,而是寻了一处僻静礁石,袖袍一拂。
一道流光亮起,一艘长约七八丈、线条流畅、通体宛若白云凝铸、舟身隐隐有清风符纹流转的飞舟悄然出现,悬浮于水面之上——正是他的飞行法宝,流云舟。
此舟虽非专为远海航行打造,但本身材质非凡,轻灵迅捷,自有避风、御空之能,稍加操控,足以应对寻常海况。对他而言,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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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登上流云舟,灵力微吐。
“嗡……” 舟身微微一震,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云气之中,轻盈地破开水面。
他站在舟头,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依旧沉浸在混乱与野性之中的群岛。黑色的山崖、杂乱的建筑、如蚁群般涌动的人流……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朦胧而不真实的氛围中。
操控流云舟,船首缓缓调转方向,悄然驶离了瑶光台港口。
……
越是南下,天地之威便愈发彰显其浩渺与莫测。此处天象与之前的墨涡洋已然迥异,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徐尘驾驭着流云舟,已深入至这片被称为“风雷域”的险恶海域外围。
此处天象迥异,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云层之中,并非寻常雷电,而是一种幽蓝色的、至阴至寒的阴雷无声孕育,偶尔撕裂云层,惨白的光痕扭曲窜动,将昏暗的海面瞬间映照得一片妖异,旋即又归于沉寂,只留下震得人神魂发麻的沉闷轰响。海面之上,更为致命的是一种无形无质、却足以撕裂法宝罡气的裂空罡风,它们如同透明的巨刃,毫无规律地凭空生成,狠狠劈斩在墨蓝色的怒涛之上,切开深可见骨的沟壑,掀起数十丈高的狂澜,发出刺耳尖。
寻常金丹修士在此,恐难撑过一炷香的时间,便会被阴雷震散魂魄,或被罡风撕成碎片。
徐尘盘膝坐于灵舟舱内,周身有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灰暗剑气缭绕流转,正沉浸于《灭虚剑典》的玄妙推演之中。灵舟表层那层薄薄的青光护罩,在他的心神微控下,于狂暴的风雷间隙中灵巧穿梭,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最致命的雷击与风刃,显得游刃有余。这并非依靠灵舟自身阵法之强,而是凭借他远超同阶的神识预判与精微操控。
然而,天地之威虽可预判规避,人心之险却防不胜防。
正当灵舟循着海图标注的相对安全路径,驶入一片因密集雷云遮挡而光线愈发昏暗的海域时——
“轰隆!!!”
前方数十里外,猛然爆发出远超阴雷轰鸣的、极其剧烈的灵力对撞爆炸之声!狂暴的冲击波甚至搅动了本就混乱的天地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扩散,连徐尘灵舟的护罩都随之轻轻晃动。
紧接着,便是法宝激烈碰撞的刺耳锐鸣、阵法光罩不堪重负的剧烈嗡鸣、以及修士充满杀意的厉喝与狰狞的狂笑声!
徐尘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眸中推演剑诀的淡金细丝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冰寒。庞大神识向前方蔓延而去,瞬间将远处战场的景象清晰地反馈回来。
只见一艘长约三十余丈、通体流线型、船身铭刻着繁复云纹与避雷符文的青色舟船——正是玄云宗的御雷舟——正被一件形制诡异、通体由惨白兽骨拼接而成、散发着森然邪气与浓郁血光的梭状法宝——幽骨遁——以及数道修为不弱的血色遁光疯狂围攻!
御雷舟的防护光罩已然催发到极致,青色的光幕上电光流转,却依旧在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无数凄厉嚎叫的骷髅虚影和污秽的血色光柱不断轰击在光罩之上,更有一件狰狞的骷髅头状法宝,不断喷吐着腐蚀性的黑绿烟气,啃噬着阵法能量。
“玄云宗的杂碎!识相的就立刻撤去禁制,交出所有‘风雷晶’!否则今日此地,便是尔等葬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