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那目光像冻了十年的刀锋,刮得黎胖子骨髓发寒。

电梯指示灯开始跳动。

黎胖子猛地惊醒,转身朝着反方向的客运电梯狂奔,皮鞋踩过血泊时溅起黏腻的声响。

医院大门外的夜色里,几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廖志宗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副驾驶座上的年轻警员刚要关门,动作却忽然顿住,侧耳望向住院部大楼的方向。

“头儿,刚才是不是有枪响?”

他压低声音问道。

廖志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皮质包裹的边缘,嘴角扯出个弧度。”你耳朵被海风吹坏了吧?”

他瞥了眼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医院轮廓,“就算真有人挨了枪子,那也是何曜宗那条烂命。

他早点咽气,弟兄们还能多睡几个整觉。”

年轻警员仍站在原地,制服袖口被晚风掀起一角。”我还是回去看一眼。

万一出事,上面追查起来……”

“随你。”

廖志宗已经踩下油门,车头缓缓转向街角的霓虹招牌,“记得打包两份牛腩面。”

轮胎碾过潮湿的柏油路面时,住院部侧门的消防通道里跌出个臃肿的身影。

肥佬黎的衬衫紧贴着后背,冷汗混着雨水在衣料上洇开深色痕迹。

他钻进驾驶座的动作太过慌乱,膝盖撞上方向盘,闷哼声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清晰。

发动机的轰鸣盖过了他粗重的喘息。

车子窜出停车场,轮胎在转弯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后视镜里,医院窗户的灯光越来越远,像逐渐熄灭的萤火。

手指在储物格里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手机,按键时指尖还在发抖。

听筒里的忙音响了七遍,第八遍才被接起。

“哪个短命鬼三更半夜催魂啊?”

沙哑的台岛口音混着麻将牌的碰撞声。

“肖老板,今晚的船还有位置没有?”

肥佬黎的喉咙发紧,“我去高雄,价钱好说。”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黎社长?你杂志社不是关门大吉了嘛,怎么突然要跑路?”

“别问这么多,你就说有没有船!”

“船嘛……倒是还剩两条旧渔船。”

对方拖长了语调,“但这个时辰专门调头去北角码头,油钱都要多烧三成。

十五万,不讲价。”

肥佬黎咬紧后槽牙,鼻腔里挤出个“好”

字。

挂断电话时,他瞥见自己映在车窗上的脸——浮肿的眼袋,惨白的嘴唇,像具泡发的尸体。

穿过海底隧道时,隧道壁的灯光在车窗上拉出流动的光带。

他想起渣打银行保险柜里的美金,想起花旗银行账户那串数字,想起藏在北角公寓墙缝里的那些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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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胶片记录着太多见不得光的交易,每一帧画面都能换一条命。

车子拐进公寓地下车库时,他特意绕了两圈才找到那个隐蔽的入口。

电梯上升的机械声在寂静的轿厢里放大成轰鸣,数字跳到“8”

时,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空的,枪早就扔在医院花坛里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三次才打开门。

客厅窗帘紧闭,空气里飘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

他踢开散落在地上的过期杂志,径直走向卧室墙壁上那幅廉价油画。

画框后面是个嵌入式保险箱,转动密码盘时,他的手腕在抖。

旅行包塞进最后一沓文件时,拉链齿咬住了纸张边缘。

他用力扯了两下,帆布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转身握住门把手的瞬间,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蒋天养站在走廊暖黄色的吸顶灯下,雪茄的烟雾缠绕着他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

他身后,陈曜的眼镜片反射着冷光,太子的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再往后是七八个穿着黑色紧身衫的壮汉,沉默得像一堵墙。

“黎社长这是要出远门?”

蒋天养慢悠悠踏进玄关,雪茄的火光在昏暗室内划出猩红的弧线,“连条换洗裤子都不带,未免太匆忙了。”

肥佬黎手里的旅行包“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