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电,约对方下午四点到笔架山见面。
挂断后,他又拨通了另一个通往濠江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王建军。
“建军,威利赌厅近来还平静?”
“老板,一切平静。”
“三联帮那边的新场子,装修进度如何?”
“预计八月底能全部完工。”
“好,那边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你现在就带上兄弟们,坐船回港岛。”
港岛那间新挂牌的护卫公司还缺个撑场面的角色,你回来正好替我掌舵。
另外有桩要紧事得跑一趟曼谷。
“曼谷?”
“办妥这件事,护卫公司两成技术股归你。”
电话挂断后,何曜宗将听筒搁回座机,慢悠悠晃到阳台边。
晨报在他手里窸窣响了半晌,铅字印的财经版块被日光晒得发烫。
楼梯传来皮鞋叩地的声响,马仔探身通报威尔逊到了。
“何先生,恒曜置业如今该改叫恒曜集团了。”
威尔逊的粤语带着黏连的英伦腔调,像融了半勺蜜糖,“摩星岭项目到手,港岛顶层圈子里迟早有你一把交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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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曜宗引他进了茶室。
红木茶盘还没摆开,威尔逊已经抽出厚厚一册规划书推了过来。
“摩星岭的开发预案地政署连夜赶出来了。
重点在银矿湾填海工程,这是整个计划的脊梁骨。”
何曜宗没去碰那册子。”银矿湾那片破浪头有什么好填的?摩星岭的地皮还不够折腾?”
“西环要造的是顶级社交圈。”
威尔逊指尖敲了敲封面,“翻开何曜宗忽然笑了。
他靠进椅背,打火机蹿起的火苗舔上烟卷,青雾在两人之间漫开。
“照这么说,我得先砸几个亿修球场建码头,才配碰这块地?威尔逊先生,我那些浅薄人脉可请不动挥金杆的阔佬。”
“球场才是核心,填海只是做给新界看的姿态。
地政署白送摩星岭的地皮,你投四五亿根本亏不了。”
烟灰簌簌落在水晶缸里。
何曜宗眯起眼:“球场一立,安置房就没地方扎根了,对吧?”
威尔逊喉结动了动。
“还有银矿湾填平后,难民营那些越南仔的烂摊子,是不是也得甩到我肩上?”
“地批给你,难民营怎么处理是你的自由。”
威尔逊松了松领结,“那破棚屋荒废多少年了,向保安科递个遣返申请,合法合规。”
“急什么?”
何曜宗掸了掸西装前襟,“我又没说不接。”
他捻熄烟蒂,规划书在掌心拍了拍:“预案今晚送法务部。
合同条款没问题的话,明天就签。
顺便透个风——”
他顿了顿,窗外恰好有渡轮鸣笛掠过海面。
“签完字第一件事,我就拆了银矿湾那片铁皮棚户。”
威尔逊怔了半秒,旋即笑纹从眼角漾开。
茶杯里的铁观音还未舒展叶片,威尔逊已经抓起公文包起身。
他指节敲了敲檀木桌面,声音短促如电报:“何先生,摩星岭那块地皮的文件明天就送到府上。
三个亿启动资金到位后,整片山坡都会刻上您的姓氏。”
何曜宗用杯盖拂开浮沫,眼皮都没抬:“记得把铁丝网的规格写进合同第三节。”
湾仔孖记海鲜二楼,吊扇在油腻空气里划出黏滞的圆弧。
陈志杰的筷子戳进猪扒饭时发出脆响,酱汁溅到袖口也浑然不觉。
他吞咽的速度让喉结像失控的活塞上下窜动,直到被冻柠茶呛出眼泪才缓过气来。
“泰国监狱的泔水桶边连蟑螂都活不过三天。”
他抹掉下巴上的饭粒,指甲缝里还嵌着异国牢房的铁锈色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