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想让恶人临终看见走马灯。”

尹天仇喉结滚动,“得先让他记起自己也曾是婴孩。”

何曜宗忽然低笑。

他揽过对方肩膀往暗处带时,掌心温度透过戏服渗进肩胛骨。”影视处那帮人可能会把这卷胶片钉上耻辱柱。”

声音压得极沉,“往后所有影院都不会出现你的名字。”

尹天仇沉默着望向窗外霓虹海。

九龙夜景碎在玻璃窗上,像泼洒的金属颜料。

他最终开口时字句如淬火铁钉:“跑龙套那些年,我对着公厕镜子练过三百种哭法。

现在终于有机会让眼泪流进胶片里——哪怕这卷胶片永远锁在暗房。”

何曜宗拍他后颈的力道像在驯服野马。

红包派尽时剧组开始拆卸轨道车,满地电缆如黑色肠子蜿蜒。

没有人注意到两个男人在布景废墟间的对视,某种比契约更坚固的东西正在显影液中缓缓成形。

小主,

茶果岭的夜总是来得仓促。

邱刚敖踩着铁皮屋顶的月光行走时,脚下锈蚀板材发出空洞回响,像敲击腐朽的棺木。

区万贵照例坐在那盏垂死灯泡下数钞票,港纸边缘在指腹间翻飞如祭奠的纸钱。

“越南仔的刀快。”

猛鬼叼着未点燃的香烟含糊地说,他故意让一沓钞票散落满地,“快过差人的枪,快过律师的嘴。”

邱刚敖用鞋尖拨开飘到脚边的千元钞。

昏黄光晕里,纸币上汇丰狮像咧出诡异微笑。”快刀容易割伤握刀的手。”

他蹲下身与对方平视,“上周深水埗码头捞起那具浮尸,左手五指是被活生生剁碎的。”

区万贵数钱的动作骤停。

他抬眼时瞳孔缩成针尖,倒映着对方无波无澜的脸。”吓我啊?”

笑声从齿缝挤出,“我收留丧家犬的时候,你还在警校背条例呢。”

“所以我来提醒前辈。”

邱刚敖起身拉开门,灌入的夜风掀起满地纸钞狂舞,“潮水要退的时候,最先淹死的总是趴在浅滩的人。”

铁门合拢前他最后瞥了眼屋内——钞票雪片般粘在猛鬼花衬衫上,像场荒诞的葬礼纸钱。

巷口馄饨摊的汽灯在浓雾里晕开毛边。

邱刚敖坐下时老板默契地推来海碗,汤面上猪油星子聚散如浮岛。

他舀起一勺滚汤缓缓浇进左手虎口,旧疤被烫出新鲜的红。

疼痛让他想起另一些夜晚,子弹擦过耳廓时灼热的气流,还有暗巷里比枪声更刺骨的背叛。

碗底渐空时,茶果岭深处传来玻璃爆裂的脆响。

他留下钞票压住碗沿,身影没入浓雾那刻,馄饨摊汽灯忽然暗了一瞬。

油腻腻的餐蛋面汤还沾在区万贵的嘴角。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目光像钩子似的扎在邱刚敖脸上。”两百块,一碗面,这群越南仔就能替你卖命。

这买卖,划算过找屋邨那些烂仔。”

他顿了顿,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怎么,想搬和联胜出来压我?阿敖,你经手那些货去了哪里,当我不会看报纸么?”

他凑近些,压低的声音里掺着砂砾,“挡我财路,大家都不好看。”

邱刚敖没动,只有额角那根筋轻微地跳了一下。

“啧,一个笼子里蹲过的,还想灭口啊?”

区万贵咧开嘴。

“你想多了。”

邱刚敖眼皮垂了垂,再抬起时,眼底那层冰封的杀意已经化开,换成一点浮在表面的笑意。”再谈笔生意。

开个价,让茶果岭清净点。”

区万贵这才往后一靠,挥手让旁边皮肤黝黑的手下搬来张折椅。

他没接价钱的话头,反而扯起旧事。”当年号子里,多少人找你们麻烦?也就我肯递支烟。

你命好,出来有贵人捧。

我呢?五年,一天不少。”

“直说。”

邱刚敖声音平直。

“简单。

你们老板不就是想借这群越南仔生事么?何必绕弯子让他们自己乱撞?交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