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那道身影提起黑色公文包时,皮革提手在指节处勒出浅浅的凹痕。
他走向台侧那台老式录音设备,金属卡扣弹开的脆响在寂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装填磁带时,他的目光掠过长桌尽头——陆明华下颌几不可察地压低半寸,这个细微动作让掌心渗出的薄汗渐渐收干。
磁头压下时发出熟悉的摩擦声。
两段音轨交替播放,电流杂音里掺杂着截然不同的对话片段。
先是某个沙哑嗓音在布置任务,随后是杯碟碰撞背景下的低声交易。
最后一句话尚未播完,后排已有座椅腿刮过地砖的刺耳声响。
“难怪!”
金丝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肥胖的手指将桌面拍得震颤,“安置房项目?慈善基金会?原来全是洗白手段!”
何骏仁扯松领带结,脖颈泛起的红潮一直蔓延到耳根。
作为立法会里嗓门最大的几位之一,他的怒斥总能适时点燃某种气氛。
但角落里有支录音笔缓缓举高。”蔡警官,音源鉴定报告能同步公开吗?”
年轻记者扶了扶眼镜,“毕竟现在伪造技术……”
“技术科随时可以提供原始频谱图。”
蔡元祺指尖在茶杯沿口划了半圈,“不过更有趣的是——现在正好八点整。”
他抬腕让表盘反光扫过众人眼睛,“笔架山脚此刻应该正在上演抢劫戏码,如果各位的同行没有算错时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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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掌握线索为何不提前抓捕?”
后排站起的身影挡住部分灯光。
“因为我们需要观众。”
蔡元祺吹开茶沫,热气模糊了他半边面容,“有人擅长用廉价的善举编织光环,我们就得在聚光灯下拆穿戏服。
有些脓疮必须等它鼓到最饱满时再刺破,疼痛才足够深刻。”
他说最后几个字时,齿缝间漏出嘶嘶的气音。
刘建明盯着自己鞋尖前五公分的地板缝隙。
他想起警校教官曾说过,最高明的谎言需要七分真话垫底。
蔡元祺显然深谙此道——那些关于伪善的抨击每句都铿锵有力,唯有知晓全盘布局的人,才能听出话里精心埋设的倒钩。
“休息五分钟。”
蔡元祺宣布的声音像法官落槌,“笔架山的消息马上就到。
请诸位亲眼看看,港岛警队清除毒瘤的决心。”
此刻山道上的枪声确实响了,但比预定时间早了十一秒。
子弹击中押款车防弹钢板时,树丛里冲出的身影比劫匪预想的多出三倍。
有个越南人刚举起霰弹枪,就看见悬崖上方悬停的直升机旋翼切开夜雾,狙击红点在他额头颤成朱砂痣。
武器坠地的哐当声连成一片。
有人望着被反铐的双手突然笑出声——难民营铁网后的日子终于画上句号,哪怕是以这种形式。
夜风卷起路面的弹壳,它们滚进排水沟时发出类似硬币旋转的嗡鸣。
枪口抵住脊椎的冰凉触感远比越南湿热雨季更让人清醒。
手铐咬进腕骨的瞬间,他竟感到一丝荒谬的安稳——至少不必被塞进集装箱遣返,在红河三角洲的泥泞里腐烂。
笔架山的雾气正漫过别墅铁门。
李文彬扯紧防弹背心束带,皮革摩擦声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清晰。
对讲机挂回腰际时,金属扣撞上枪柄,发出“咔”
的轻响。
“外围封死。”
他推开车门,山风立刻灌进衣领,“内场跟我进。”
肥沙臃肿的身躯挡在石径前,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李,让我先谈两句?毕竟当年茶餐厅里……”
话音被铁门滑轨的呻吟切断。
何曜宗倚着门框站在光影交界处,丝绸睡袍下摆被晨风撩起,像面倒悬的旗。
数十道准星同时钉上他胸口。
“阵仗够威风。”
何曜宗轻笑时眼尾褶皱堆叠,目光却越过肥沙肩头,直刺李文彬瞳孔,“可惜我连自己犯了哪条法典都蒙在鼓里。
李长官赏个明白?”
李文彬拇指摩挲着转轮枪的击锤凹槽。”法庭上自然有人给你念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