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他侧身用肘尖轻顶肥沙后背,这个动作既是指令也是台阶。

从肥沙腰间皮套取出时泛着机油冷光。

他靠近的步子很慢,喉结滚动两下,最终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何曜宗顺从地伸出双手,腕骨在晨光里显出瓷器般的脆白。

钢齿合拢的脆响惊飞了树梢的伯劳鸟。

肥沙托住他肘弯的力道很稳,掌心温度透过西装布料渗进来。”上车吧。”

这三个字含在齿间,轻得像叹息。

——

会议厅挂钟的分针刚越过罗马数字Ⅷ。

蔡元祺整理西装驳领起身,檀木桌面映出他嘴角将扬未扬的弧度。

所有退路都已焊死,棋盘只剩收官的脆响。

然后他听见磁带卷轴开始转动。

刘建明站在录音机旁,食指仍按在播放键上。

那截指尖苍白得能看见淡青血管,像博物馆里失血的石膏像。

“你疯了?”

蔡元祺听见自己声音裂开细缝。

录音带嘶嘶吐着电磁噪音,随后是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淌出来,每个字都裹着隔夜的威士忌气息:【非常时期……】

蔡元祺扑向桌沿时碰翻了陶瓷茶杯,褐色茶渍在文件上洇成群岛形状。

但刘建明横移半步,用肩胛骨筑成一道墙。

两人呼吸在三十公分距离里交缠,空气凝成胶质。

“关掉!”

咆哮震得水晶吊灯微微发颤。

“让它播完。”

陆明华的声音从长桌彼端浮起,平静得像在宣读天气预报。

骚动如潮水漫过座席,蔡元祺看见无数张脸在视野里旋转——惊愕的、恍然的、幸灾乐祸的。

他抓住桌沿试图稳住身形,指甲在漆面上刮出四道白痕。

“伪造……”

他吞咽唾沫润滑干涸的声带,“这个人早被金元腐蚀了脏腑!”

而刘建明始终凝视着他,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寸寸冻结,像冬日维多利亚港逐渐封冻的海面。

会议室里只剩下录音机磁带走动的沙沙声。

蔡元祺盯着那台黑色设备,指节捏得发白。

青筋在他太阳穴附近蜿蜒凸起,像几条苏醒的蚯蚓。

“情报科的每一支录音笔都有编号。”

刘建明从西装内袋取出银色金属管,轻轻搁在会议桌边缘,“今早我去你办公室前忘了关电源——巧合有时比剧本更精巧,不是吗?”

磁带转到末尾,“咔”

一声弹起。

刘建明绕过半张桌子取回那卷棕色塑料盒。

他转身时松了松领带,仿佛卸下什么重担。

陆明华在长桌另一端颔首,目光扫过全场:立法局成员们僵在座椅里,记者们的镜头则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

“这段录音不该由我来公开。”

刘建明声音不高,却压住了空调机的嗡鸣,“但警徽背面刻着的不是人情世故,是规矩。”

他停顿片刻,让寂静在房间里膨胀。

“如果连最该守护规则的人都在暗处篡改证据,法庭的木质天平迟早会爬满蛀虫。”

蔡元祺猛地起身,椅子腿刮过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锐响。”你编故事倒是……”

“够了。”

陆明华截断话头的方式像刀切冻油。

他走到刘建明身旁,取走那卷尚带体温的磁带,转向媒体区时已换上沉痛神色:“直播信号请暂时中断。”

摄像机后的男人咧嘴笑了:“陆先生,卫星线路一旦开启,得去总控室拉闸才行。”

旁边穿马甲的女记者接话:“警务处邀请我们来做实时报道,现在要遮羞布是不是太迟了?”

哄笑像水波漾开。

陆明华知道这些笑声会钻进电视屏幕,钻进千家万户的晚餐话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