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老鬼看着铁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知道话已说透,便不再言语。

居酒屋的帘子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远处传来电车碾过轨道的噪音。

“三十多条规矩。”

铁头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我离开那晚,他是不是把香堂的关公像也换了?”

老鬼一怔,随即点头:“换成了镀金的貔貅。”

铁头扯了扯嘴角。

貔貅只进不出,倒是像极了那人的做派。

他想起小丁——去年冬天,那小子还哆哆嗦嗦地把第一个月的份子钱塞进他手里,说铁头哥,以后我跟你。

小丁的左耳缺了一小块,是小时候冻掉的。

“横滨那艘船……”

铁头顿了顿,“尸体怎么处理的?”

“绑了水泥块,沉在码头下面。”

老鬼喉结滚动,“第二天仔就请山口组的人去银座喝酒,包了整层楼。”

铁头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掌心那道疤是替仔挡刀留下的,现在却隐隐发烫。

小主,

他抬眼看向老鬼:“和联胜来的是谁?”

“一个姓郑的,大家都叫他郑伯。”

老鬼往前倾了倾身子,“他在浅草有间茶室,明面上做茶叶生意。

他说……只要你肯点头,华龙会还是华龙会,兄弟还是兄弟。”

“条件呢?”

“每月抽三成流水,但不动我们的地盘,也不插手人事。”

老鬼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比仔现在抽的五成少,而且不碰那些要命的买卖。”

铁头盯着桌上那滩酒渍。

清酒沿着木纹慢慢洇开,像一张越缩越紧的网。

他想起驼子被打断腿那天,雨下得很大,驼子趴在巷子里的水洼中,看见他时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带路吧。”

铁头站起身,外套袖子擦过桌沿,“但有一句话你记清楚——我不是去当狗的。”

老鬼连忙点头,掏钱压在杯子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居酒屋,霓虹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揉碎在潮湿的街面上。

浅草那间茶室藏在窄巷尽头,推门时铃铛响了响。

穿灰色和服的老者正在沏茶,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

“铁头兄弟。”

老者没抬头,将茶盏推过来,“尝尝,今年的静冈新茶。”

铁头没碰那杯茶。

他在榻榻米上坐下,背挺得很直:“郑伯,直说吧。

你们要什么,我能得到什么,兄弟们会怎么样。”

老者笑了。

他眼角堆起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痛快。

那我也不绕弯子——仔必须消失,华龙会需要个清醒的龙头。

和联胜在日本的三条货柜线,需要本地人照应。

你们抽护送费,我们得平安,就这么简单。”

“消失是什么意思?”

“随你。”

老者抿了口茶,“让他回香港,或者沉进东京湾,都行。

我们只要结果。”

铁头沉默了很久。

茶香在空气里慢慢变冷,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敲打着肋骨。

最后他伸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灌了下去。

“明天这个时候,”

铁头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清晰的脆响,“我带仔的龙头棍来见你。”

老者颔首,又斟满一杯茶。

这次铁头接过来,慢慢喝完了。

茶水很苦,但咽下去之后,舌根竟泛起一丝奇异的回甘。

走出茶室时,夜风裹着细雨扑在脸上。

老鬼撑开伞,铁头却摆摆手,任由雨丝浸湿肩头。

巷口有只野猫蹿过,绿眼睛在暗处闪了闪,消失在堆满垃圾的转角。

“铁头哥,现在去哪?”

老鬼小声问。

铁头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