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新宿方向那片被霓虹染红的夜空,那里曾经有他们用拳头打出来的招牌,现在却挂着镀金的貔貅。
雨越下越密,打湿了他的睫毛,也打湿了掌心那道旧疤。
他迈开步子,踩碎地上破碎的灯影,朝着雨幕深处走去。
铁头应声迈步。
夜色沉入东京湾货柜场稀疏的光点里。
他跟着老鬼穿过钢铁垒成的幽暗迷宫,最终停在一辆黑色轿车旁。
车窗滑下时,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又碰面了。”
东莞仔嘴角扯开,推开车门示意他进来。
铁头站在原地没动。”有话直说。”
东莞仔耸肩,不再客套。”那条疯狗乱咬人,和联胜不想沾腥。”
夜风把他指间的烟头吹得明灭不定,“你回去,把华龙会重新攥在手里。”
“让我替你们清理门户?”
“清理?”
东莞仔嗤笑,“他死了对我们有好处?我们要的是个能站稳的码头。”
烟雾被海风撕碎,“和联胜五万弟兄都在做正经买卖,在东京缺个靠谱的合伙人。
要不是找不到第二家像样的,我何必在这儿跟你耗时间?”
铁头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正经买卖?”
“不然呢?”
东莞仔挑眉,“你以为发财的路只有一条?”
铁头深吸一口带咸味的空气。”行。
但华龙会的家务事自己处理。
你们可以搭把手,最后那一下必须是我的人来。”
“呵,搞得像我求着你似的!”
“人是我带出来的。”
铁头声音压得很低,“自家兄弟的血,不能流在外人手上。”
东莞仔推门下车。
港风扑面,他眯起眼,手掌拍在铁头肩头。”何先生要是听见这话,心里该凉了半截。”
他笑意未达眼底,“趁你那些老伙计还没全烂透,抓紧吧。”
雨丝划过新宿霓虹的边缘,在皮衣表面炸开细密的水珠。
铁头站在巷口,望着对面那扇锈铁门——曾经是他领着人一拳一脚砸开的场子,如今换了主人。
“铁头哥,今晚真要动?”
老鬼的嗓音在身后发颤,“里头至少六个带枪的。”
铁头解开衣扣,露出别在腰后的扁钻。”自家事不用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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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也不回,“去找阿杰和太保,就说我喊他们说话。
别惊动旁人。”
老鬼迟疑片刻,身影没入雨幕。
铁头朝铁门走去。
屋内烟雾浓得呛人。
主位上的人翘着腿,东京地图摊在桌上,几个红圈扎眼地标着区域。”下个月货进池袋的学校。”
指甲叩着图纸,“那些学生仔零花钱多,别的帮派瞧不上。
正好试水,说不定能收点新人。”
有个手下脸色犹豫:“大哥,学校这种地方……”
“哪种地方?”
主位上的人抬眼,目光像刀。
另一人硬着头皮接话:“咱们是华龙会,拉日本学生入伙……传出去不好听。”
“你混哪条道的?!”
座上人暴起,抓起烟灰缸砸过去。
陶器正中额头,闷响里混着压抑的痛哼。”滚出去!”
雨幕将霓虹浸成晕开的血泊。
枪口离开眉心的瞬间,铁头嗅到金属冷却的腥气。
仔把武器扔回抽屉时动作很轻,像在放置祭品。
门外马仔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这个被雨水包裹的房间突然变成汪洋中的铁皮罐头。
“践行?”
铁头盯着桌沿那道反光,“记得仓库漏雨那夜吗?你分给我半块发霉的面包。”
仔后槽牙磨出细响。
他讨厌这种开场——像在挖掘坟墓里的盟约。
墙上的影子随他起身骤然拉长:“铁头,你他妈活在旧日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