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痛感迟了半拍才涌上来,海啸般淹没所有理智。

他嘶喊出声,声音在冷库里撞出回音,又被四壁吸收。

“政治部的人在前台。”

他喘着气,唾沫星子冻结在下巴上,“远东科在幕后。

明处的人收集情报,暗处的人……处理障碍。”

“处理?”

邱刚敖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像你处理何生那样?用狙击镜?”

文嘉盛别过脸。

铁椅扶手上结的冰霜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凌晨一点零四分,铁门再次打开。

何曜宗进来时带进一股室外暖湿的空气,瞬间在冷库里凝成白雾。

他看了眼文嘉盛耷拉的右手,眉梢都没动一下。”肯开口了?”

这话是问邱刚敖的。

“开了条缝。”

邱刚敖退到墙边,摘下手套。

指关节处沾着暗红色的冰渣。

何曜宗拖了张铁凳坐下,凳脚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没立刻问话,而是从大衣内袋掏出个扁铁盒,打开,取出片薄荷糖含进嘴里。

糖纸被他仔细折成小方块,塞回盒中。

“文嘉盛。”

他念这个名字,像在念某种陌生语言,“你母亲葬在墓地山,二号公墓第三排左二。

墓碑是青石打的,去年清明有人去扫过墓,供了三只柑橘一炷香。”

他顿了顿,“是你托人去的吧?”

文嘉盛猛地抬头。

“可惜。”

何曜宗把糖块从左边腮帮顶到右边,“那墓是空的。

六七年迁坟时,你母亲的骨灰坛就被领走了。

领的人姓陈,叫陈美玉——你剑桥养母的中文名。”

冷库里静得能听见冰霜生长的细微噼啪声。

文嘉盛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了,皮肤透出死灰。

有那么几秒钟,邱刚敖以为他会直接昏过去。

但他没有。

他只是慢慢弯下腰,额头抵在捆着腕子的皮带上,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没有哭声。

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的抽气声,像破风箱在拉扯。

何曜宗耐心等着。

等那阵颤抖平息,等文嘉盛重新抬起头。

男人脸上全是冰水混合物,分不清是泪是霜。

“地图上的十七个名字。”

文嘉盛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给我纸笔,我写。”

邱刚敖递过去笔记本和圆珠笔。

文嘉盛用没受伤的左手写字,写得很慢,每一笔都用力透纸背。

写完后,他把本子推回去,手悬在半空停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握成拳抵在膝盖上。

“还有一个要求。”

他说。

何曜宗挑眉。

“我死后……”

文嘉盛看向冷库角落,那里堆着蒙尘的货箱,箱体上印着早已褪色的船运编号,“把我烧了,灰撒进鲤鱼门海峡。

我老母的骨灰……三十年前就是从那儿漂出去的。

她说海流会带她回家。”

他顿了顿,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现在该我了。”

何曜宗合上笔记本,起身时铁凳腿又刮擦地面。

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鲤鱼门的水很急。”

他说,“撒进去,就什么都留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