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
文嘉盛闭上眼,“我本来……就什么都不是。”
铁门开合,灯光被截断又恢复。
冷库里重新只剩两个人。
邱刚敖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他走过去,解开文嘉盛腕上的皮带。
皮肤接触处已经冻得发紫,留下深凹的勒痕。
“需要医生吗?”
他问。
文嘉盛摇头,用左手慢慢按摩右腕。”给我支烟吧。”
他说,“最后一支。”
邱刚敖把整包万宝路连打火机都放在他膝上,转身离开。
走到门边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打火轮摩擦的声响,然后是长长的一声呼气,像卸下千斤重担。
门关上了。
这次没有再锁。
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求生的本能从未熄灭。
那些在冰冷训练场里刻进骨髓的伎俩——如何窥探人心缝隙,如何在绝壁边缘开出虚幻的花——此刻正被他小心翼翼地编织成网。
他试图让何曜宗相信,某种“醒悟”
正在他眼底真实地燃烧,足以让他吐出半真半假的情报,转身成为一枚嵌入军情六处的活棋。
可何曜宗的目光像手术刀,轻易划开了这层表演。
那句关于骨灰的宣告,没有温度,却比任何酷刑都更彻底地碾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免受折磨,竟成了眼下唯一能攥住的恩赐。
“别用那些飘在天上的话糊弄我。”
何曜宗的声音不高,却让空气凝滞,“我身边这位兄弟的本事,你尝过滋味。
他也是鬼佬亲手调教出来的高材生。
你若在我面前编故事,到时候,连‘求死’两个字都会变成奢望。”
文嘉盛眼底最后一点微光暗了下去,嘴唇颤动几下,终于挤出声音:“以前……政治部专管拉拢。
小主,
目标是那些华人商号和港岛的地头蛇。
盘算着等英国人撤了,由他们出面,把港岛的水搅成浑汤……好叫所有人看看,没了英国人的手掌,这片天就得塌。”
“你们远东科呢?”
追问紧随而至。
“远东科……干的是脏活。”
文嘉盛喉结滚动,“碰上那些能左右局面、又死活不肯低头的硬骨头,就由我们去扫清障碍。
更重要的是……科里握着大批沉睡的名字。
那些人,像埋在地底的雷,只等将来某一天,需要改变港岛颜色的时候……一齐炸响。”
他说完,脖颈向前探去,想够邱刚敖指间那截燃烧的烟卷。
何曜宗却更快,夺过烟,径直按熄在他脸颊上。
皮肉灼烧的细微嘶响混着一缕焦糊的青烟升起。
文嘉盛痛得缩紧肩膀,向后踉跄。
“丢你老母,都快千禧年了,鬼佬还在这弹丸之地玩这套阴沟里的把戏?”
何曜宗甩掉烫手的烟蒂,声线依旧平稳,“这一下,抵你当初赏我的那颗子弹。
现在我改主意了——给你一条活路走不走,看你自家。”
希望像一针强心剂,猛地扎进心脏。
文嘉盛甚至感觉不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瞳孔里骤然有了光。
“何生,以我的级别……根本不够资格看到那份名单!”
“脑筋转得倒快,知道名单是你唯一的救命符。”
何曜宗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难怪马丁当年会挑中你。
恭喜,你是头一个进了这冰窖还能喘着气出去的。
阿敖,带他去笔架山,你们屋区底下那个酒窖。
我还有些事,得慢慢问他。”
绝处逢生的希望,堪比沙漠旅人脚下突然涌现的泉眼。
他猜不透何曜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是不是另一个更精致的圈套?但至少此刻,呼吸还在继续。
回到笔架山已是深夜,何曜宗毫无睡意。
地底酒窖的灯光亮到凌晨一点,问话仍在继续。
几轮交锋下来,他看清了文嘉盛的底牌:这不过是远东科一枚边缘的棋子,专司见不得光的清除任务,真正的核心机密,他连边都摸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