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消毒水的气味劈头盖脸浇下来,头顶花洒突然爆开的水柱让他闭紧了眼睛。

水是冰的,砸在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三分钟。”

有人在外头敲着水管计数。

他站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接过那套灰扑扑的衣服。

短袖上衣的布料粗得磨皮肤,左胸口缝着的白布条上印着六个数字:。

发衣服的人用指关节敲了敲那排数字:“往后,这就是你。”

表格推过来时墨迹还没干透。

程志强签下名字的笔画比平时重三分。

监区的铁闸升起时发出生锈的呻吟。

评估室的墙壁裹着厚厚的海绵,穿白袍的男人举着小电筒照他眼睛。”想过死吗?”

医生领口沾着块黄渍。

“我们堂口的人信这个,”

程志强盯着那块污渍,“说吊死鬼过不了奈何桥。”

医生在表格上打了个勾。”记住,在这儿,穿制服的人说话比你们那些大佬管用。”

他递过来一叠纸,“勾选项,别多想。”

按指纹的玻璃板凉得刺手。

红光扫过指尖时,走廊那头突然炸开嘶吼:“东英社的人你们都敢关禁闭?!”

接着是肉体撞在铁门上的闷响,一下,两下,然后一切归零。

医生头都没抬:“日常节目。”

区的走廊闻起来像漂白水混着铁锈。

塑料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在通道里传得很远。

两侧铁栏后伸出的手臂像水草,有人吹了个滑腻的口哨,有人用指甲敲出《浪奔浪流》的调子。

六人间里五张脸同时转过来。

靠窗上铺的男人后颈纹着关公提刀,正用指甲锉磨一把塑料勺的边缘。

程志强把领到的毛巾叠成豆腐块,听见背后勺子“咔”

地断了。

“和义盛现在连能打的都凑不齐了?”

声音沙得像砂纸磨铁。

程志强慢慢转过身。

那人小臂上盘着条青蛇——新记在湾仔一带的标记。

空气突然沉得能拧出水,隔壁冲马桶的水声哗啦啦响得刺耳。

“彪哥。”

程志强从裤袋摸出那颗薄荷糖,糖纸在寂静里窸窣作响。

他把它放在对方床沿,“油麻地那件事,我们坐馆一直想摆茶道歉。”

叫阿彪的男人捏起糖,糖纸在他掌心皱成一团。”道歉?”

他手指收紧,薄荷的辛辣气炸开在闷热的空气里,“我弟弟现在靠呼吸机活着。”

另外四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鞋底摩擦水泥地的声音很轻。

程志强脚跟抵住了身后的铁床架,冰凉的触感透过拖鞋传上来。

“医药费我们出双份。”

他喉结动了动,“还有……我知道谁把你们仓库地址报给了反黑组。”

监仓铁门合拢的瞬间,程志强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朝梁英杰飞快递去一个眼神——那是从前在庙街混迹时学来的暗号,意思是“挺直腰杆,别软了膝盖”

。

角落里传来报纸窸窣的响动。

一个发福的身影从阴影里挪出来,手里半张《马经》软软垂着。”傻彪,”

那声音像生锈的铁门轴缓缓转动,“和字头的嫩芽,你也敢随便掐?”

整间仓房忽然凝住了。

连空气都沉甸甸压下来。

傻彪腮帮子鼓了鼓,最终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嗤笑。

他伸手在程志强肩头重重一按,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算你命里有贵人。”

转身时皮鞋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拖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