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山静静伏在港岛西北侧,远处大屿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脚下维港的灯火开始苏醒,摩天楼群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天光。
这片山腰向来聚集着名流与巨富,明星、富商、海外政客的宅邸散落林荫之间。
托马斯早年在此置办的联排别墅虽不及顶尖豪邸,却也价值不菲。
再过二十年,这里的每寸土地都会涨成天文数字。
前夜那位泪流满面的债务人紧紧攥住他的手,执意要将房契塞进他掌心,反复恳求他照料家中遗眷。
面对如此厚重的托付,他只能叹息着接下这份心意。
对方还想转赠海外存款与私人收藏,但手续繁杂,被他婉拒。
即便如此,托马斯在本地留下的几处产业仍列在转让清单里。
这世间终究存着不少赤诚之人。
令人动容。
原本为避嫌,他不打算如此急促登门。
但风声传来:托马斯离世的消息刚散开,已有数批人上门。
其中不乏捏着借据或抵押文件的江湖客,声称债务待偿。
可见逝者生前人缘何等兴旺。
为避免产业落入他人之手,又听闻遗孀刚被逐出史密斯府邸,他终究带着文件驱车前来。
门铃在寂静中响起。
片刻后,橡木门向内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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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立着一位金发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修长,浅色毛衣被胸脯撑起饱满的弧度。
她身后客厅里,还站着两名手持文件夹的男子。
其中一人正将一张单据递向她:
“夫人,您丈夫的借款下月初到期,请务必在此之前处理。”
她站在门廊阴影里,指尖夹着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再说一次,他的债和我无关。”
声音里听不出起伏,像在陈述天气。
早些时候那点勉强挤出的哀戚早已散尽,此刻连眼皮都懒得抬。
中午她去找过史密斯。
门没开。
死人毫无用处,只剩麻烦。
谁在乎呢。
杜盛侧过脸,和韦吉祥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韦吉祥手里那叠文件边缘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又是来要钱的?”
女人瞥见纸张,鼻腔里哼出一丝气音。
她和那个赌徒之间早就空了。
若不是几处房产手续还没理清,离婚协议早该签了。
“托马斯先生生前将这栋房子抵押给了观沧海贸易,债务是五百万。”
韦吉祥上前两步,文件递过去。
纸页是真的,印章也是真的——哪怕有些是昨天才匆匆补全。
她接过来,目光扫过那些条款,忽然将烟摁灭在门框上。
“——这杂种!”
指甲在纸面上刮出细响。
“不可能,你们休想。”
她原以为能吞下整份遗产。
没想到连边角都没碰到,最大的那块肉就要从嘴边飞走。
先前那些讨债的至多咬走几十万,眼前这一张口,却是连骨髓都要吸干。
杜盛耸耸肩,视线越过她肩膀,投向客厅深处旋转的楼梯。
“钱的事可以稍后谈。
托马斯先生从我们这儿拿走了一份合约,锁在卧室的保险箱里。
能否请你取来?”
“他的东西我不碰,也没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