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左相的刁难

“梁大人,好大的火气啊。” 赵庸声音平稳舒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长辈口吻,“年轻人,血气方刚是好事,但也要懂得收敛。遇事冲动,非智者所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梁铮手中的金鱼袋,眼底闪过一丝阴霾,语气却依旧从容,“小女不过是顽劣了些,见梁少夫人温婉贤淑,心生亲近仰慕之意,特意‘请’去府里‘喝杯茶’,叙叙姐妹情谊罢了。梁大人何至于此,竟用一个‘劫’字,伤了和气?” 颠倒黑白,轻描淡写,将一场卑劣的绑架粉饰成闺阁姐妹的寻常往来。

这番厚颜无耻的说辞,让梁铮胸中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喷涌而出。他强压下几乎沸腾的气血,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镭射,死死锁住赵庸那双深不见底的老眼,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斩钉截铁的字:“放人。”

赵庸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底却毫无暖意,反而像结了冰的深潭。他轻轻呷了一口仆从适时奉上的热茶,袅袅茶烟模糊了他眼中的算计,慢条斯理地道:“放人嘛……自然是可以商量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老夫听闻,梁大人近日为那迁都凶宅一案,殚精竭虑,夙夜难眠?此案,可着实是块烫手的山芋啊。”

他踱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刑部、都察院,前后派了多少干员?结果呢?线索断了,证人死了,案子成了悬在京城百姓头上的鬼头刀!闹得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连圣上都为此龙颜大怒,严旨‘速破,以安民心’!梁大人身为大理寺正卿,肩负社稷之重,想必压力不小吧?” 字字句句,都在点明此案的棘手和皇帝的怒火。

梁铮心头雪亮,如同被冰水浇透。迁都案!这潭浑水深不见底,牵扯迁都工程中的巨大利益链条、地方豪强与京官的深度勾结,甚至可能直指更高层的权力倾轧!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赵庸这是赤裸裸的借题发挥,故意刁难,要把他架在熊熊烈火上炙烤!

赵庸看着梁铮瞬间变得更加冷峻的脸色,满意地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终于图穷匕见:“老夫也忧心国事,体恤梁大人辛苦。这样吧,梁大人若能在三日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给圣上、给朝廷、给天下百姓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眼中精光闪烁,“那么,柳氏自然能毫发无损,风风光光地回你梁府。老夫亲自送她出门。”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森然如九幽寒风,“若是三日期限到了,案子还是悬而未决……呵呵,小女难得遇到个如此‘投缘’的‘知己’,怕是舍不得,要留柳氏在我这相府,多住些‘时日’,好好‘亲近亲近’了。” “亲近”二字,咬得极重,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威胁。

三日!破迁都凶宅奇案!

梁铮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脊椎骨瞬间爬满全身,四肢百骸都为之僵硬。这哪里是赌局?分明是裹着糖衣的穿肠毒药,是借刀杀人的绝户计!

赵庸算准了此案盘根错节,迷雾重重,三日时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其险恶用心昭然若揭:要么逼他梁铮在仓促间草率结案,留下致命的破绽和把柄;要么坐视他逾期无能,正好借机发难,联合朝中党羽,一举将他从大理寺卿的高位上拉下马,甚至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无论哪种结果,元娘都将成为这场权力倾轧中最无辜、也最悲惨的牺牲品!

恐惧的冰寒与愤怒的岩浆在他体内激烈冲撞。然而,就在这冰火煎熬之中,元娘的脸庞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抱着顺利时温柔的笑靥,她在地牢中可能遭遇的惊恐无助,她那双总是闪烁着好奇与狡黠光芒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悲壮的决心,如同火山爆发般压倒了所有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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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相府门前污浊的空气连同那沉重的压力一同吸入肺腑碾碎。所有的愤怒、焦虑、忌惮都被强行压缩进眼底最深处,化作两簇冰冷燃烧、锐利如实质的火焰。他迎上赵庸那双写满算计与得意的老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金铁交鸣般砸在寂静的空气中:

“好!就三日!”

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在暮色四合中回荡。

“三日之后,未时三刻,我梁铮,必带着迁都案的真凶、铁证与结案卷宗,亲至左相府,换我夫人柳元娘,安然归家!”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气势陡然攀升,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但若在这三日内——” 他的手,缓缓地、坚定地按在了腰间悬挂的佩刀那冰冷的鲨鱼皮刀柄之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凸起的纹路,“我夫人少了一根头发,损了一丝一毫,受了半分委屈……”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标尺,扫过相府前庭光洁如镜的青石地砖,“我必然拆了这左相府!我梁铮,说到做到!”

赵庸脸上那虚伪的和煦笑容终于彻底僵住,如同干裂的墙皮。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惊怒与忌惮。他万万没想到,梁铮为了一个女人,竟敢如此强硬、如此赤裸地威胁当朝左相!这近乎疯狂的宣言,完全超出了他精于算计的老辣预料!他强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挥了挥宽大的袍袖,故作镇定地冷哼道:“哼!梁大人好大的煞气!放心,柳氏在我府中,自有上宾之礼,好吃好喝伺候着,绝不会怠慢分毫!” 心里却在疯狂咆哮:三日破迁都案?梁铮小儿,你狂妄至极!老夫就睁大眼睛,等着看你如何粉身碎骨!

梁铮不再多言,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他深深地、如同要将这座吃人的府邸刻入骨髓般看了一眼那森严的大门,随即猛地转身,翻身上马。

黑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绝尘而去,只在相府门前留下一道决绝而充满压迫感的背影,以及被马蹄踏碎的沉沉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