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说,我和草莓都不同。
我们站在粉圈这张情报网的最中心。
这张密不透风的网,早就汇聚了许许多多与他有关的信息。
我能凭一根头发丝认出姐姐。
如今,对于这个男人,亦然。
我:“……”
草莓:“……”
说曹操,曹操就到吗?
更无法忽视的,是他身上那股过于明显的味道。
清冷,凛冽,带着一点柠檬和柑橘的尾调。
那是姐姐身上一贯的味道。
所以,他为什么会有这个味道?
是他也用了姐姐常用的沐浴露和香水?
他今天也是从姐姐的床上起来的吗?
还是不久之前,他们才刚刚拥抱过?
很久很久地拥抱过。
缠绵,亲密,不分彼此。
以至于她身上的气息,都落在了他衣领、发梢和每一寸呼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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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混乱之际,草莓却忽然向前一步,越过我,径直走向了那个大眼仔。
大眼仔,是我们几个老粉私下给他起的外号。
草莓没有犹豫,直接开口了:
“你也是来拍林望舒的?”
大眼仔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草莓的相机,又看了我一眼。
他并不认识我们,更不知道我们已经认出了他。
所以他只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后笑着点了点头。
温和而又阳光。
草莓一定也认出来了。
因为我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的照片,就是三年前草莓拍到的。
那天是姐姐一场电影路演结束后。
她从后台离开,避开了粉丝避开了人群,没有上保姆车。
而是悄悄坐进了地下车库角落里的一辆车。
当时灯光很暗,车窗也贴了隐私膜,草莓原本只是想拍一张下班图。
结果镜头拉近以后,拍到的却不是姐姐闭目养神,也不是姐姐低头看手机。
而是她和这个男人坐在车里接吻。
吻得很深,也很热烈。
很久很久。
更要命的是——
还是我姐的手,先伸进了人家衣服里。
虽然我非常非常不想回忆这个细节。
但事实就是如此。
可此刻,草莓却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理直气壮地继续问道:
“你是代拍?”
大眼仔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是啊,我喜欢林望舒。”
草莓:“……”
我:“……”
很好。
一句话,直接把我们两个干沉默了。
怎么理解这个“喜欢”都可以。
草莓不愧是混迹线下多年的社牛站姐。
短暂沉默之后,她很快又找回了战斗状态。
“那你也是林望舒的粉丝吗?”
大眼仔点了点头:
“当然,我喜欢她很久了。”
“……是吗?那我来线下还是第一次见你。”
说完,她又像是怕自己太咄咄逼人,心虚地补了一句:
“毕竟男粉确实很少。”
大眼仔倒是一点也不介意。
他脾气似乎很好,甚至还很认真地解释:
“平时我工作也很忙,所以她的活动不一定能来参加。”
“那你今天怎么来了?”
大眼仔低头调了一下相机参数,唇角轻轻弯了弯。
“因为想见她呀。”
他又说:
“超想见她的。”
闻着他身上那股属于姐姐的味道,再听他这样回答。
草莓:“……”
我:“……”
今儿,如果换作一个真正的普通路人粉丝,话题到这里其实也就差不多了。
可问题是——
他不是普通粉丝。
他是真姐夫。
而草莓显然也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她像是忽然“戏精上身”,视线轻飘飘地往下一扫,落在了大眼仔的无名指上。
那里,已经戴上了一枚简单的男士戒指。
草莓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两秒,忽然抬起头,一脸天真地问:
“你老婆知道你喜欢女明星吗?”
大眼仔显然没想到这位小妹妹的思维跨度这么大,愣了一秒,随后笑着说:
“当然知道。”
“ 哦。”
“她也很喜欢林望舒啊。”
合理。
我姐确实超自恋的。
草莓的嘴角抽了一下,语气酸得几乎能拧出柠檬汁。
“那你怎么不带你老婆来追星?”
大眼仔调试着相机,眼睛盯着取景框,没有抬头:
“她也来了,不过要晚点。估计待会儿只能在一楼。”
可不是只能在一楼嘛!
毕竟她一会儿要站的,就是一楼中庭的舞台。
草莓显然也被这话噎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强行接上戏,继续一脸认真地说:
“那你老婆在一楼,可拍不到什么好看的照片了,好位置都没了。”
大眼仔想了想,竟然还点了点头。
“是啊,所以我老婆给我下了KPI。今天要拍满一千张她的美照。”
草莓:“……”
我:“……”
中文的博大精深,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感觉,哪怕把我丢去叙利亚上战场,估计都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草莓似乎也是如此。
所以问完这个问题以后,她也闭上了嘴,默默退了回来。
只是而后的时间里,他身上那股属于姐姐的味道,就像某种无法忽视的磁场,吸引着我和草莓时不时同他说上几句。
起初,我们只是试探。
后来,慢慢变成了聊天。
他很健谈,也很随和。
更重要的是,关于姐姐,他好像无所不知。
并不是身为恋人的那种无所不知。
而是身为粉丝的那种无所不知。
以我这个【林望舒吧】创建者、【林望舒超话】主持人、现任【林望舒全球后援会】会长的标准来看,他对姐姐的了解,竟然也算得上相当扎实。
草莓随口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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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喜欢她哪个舞台?”
他想都没想:
“京大百年讲堂那版《一场大雨》。”
我手指一顿。
草莓也抬起头看他。
他却像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对我们这种老粉的杀伤力,还很认真地补充:
“虽然那时候没有正式录制版本,网上流传的视频也很糊,收音很差,但我觉得那是她最自由的一次舞台。”
“她那天不是在表演。”
“她是真的开心。”
我:“……”
草莓:“……”
这话就很难接,因为他真的和我们这些真爱老粉,共鸣了。
而共鸣这种东西,在粉圈里很可怕。
它会让你在某一瞬间,忘记对方的身份,只觉得——
原来你也和我一样地爱她,理解她。
总之,话题越来越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愉快。
我忽然发现,我可能找不到一个足够理直气壮讨厌他的理由。
甚至看着看着,我竟然把这大眼仔看顺眼了。
妈的,离谱!
好在就在这时,一楼忽然传来一阵几乎要掀翻整座商场的尖叫。
原本还靠在栏杆边低声聊天的人群,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电流同时击中,瞬间全部站直了身体。
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一楼中庭入口的方向。
我心口猛地一跳,立刻就拿起相机,调整焦距向着下方扫去。
草莓已经下意识把相机端了起来。
大眼仔也停下了说话,握紧相机,目光落向楼下。
“林望舒来了!”
“啊啊啊——”
她从人群尽头走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商场像是忽然被谁点亮了。
灯光落下。
尖叫声涌起。
一楼、二楼、三楼、四楼,所有围栏边都挤满了人。
层层叠叠的目光像潮水一样向她奔去。
她就站在那片潮水中央。
从容,优雅。
过分美丽!
姐姐今天穿了一条 Dior 的高定白色长裙。
长发披在肩后,耳边垂着细细的珍珠耳坠。
裙身是极轻的白色面料,近看才能瞧见隐约浮动的老花暗纹,克制、精致。
裙摆随着她走动时轻轻晃开,就像是童话里的公主。
清冷矜贵。
她一出现,空气里所有浮躁、喧闹、猜疑、愤怒和委屈,仿佛都被她身上那种明媚又坦荡的气场压了下去。
她抬头,朝四周看了一圈。
然后,轻轻一笑。
那一瞬间,整座商场的尖叫声几乎炸开。
“林望舒!”
“姐姐!”
“林望舒!看这里!”
“姐姐我爱你!”
无数欢呼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我却在那一片声浪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我明明还在生她的气。
可此刻,她真的站在灯光下,站在我的视线里,站在人山人海的爱意中央。
我忽然又觉得,什么都可以算了。
她看起来很好。
没有被昨晚那场天崩地裂的舆论压垮。
她甚至比从前更漂亮,更从容,更自信。
她站在舞台中央,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腰,朝楼上楼下的粉丝轻轻鞠了一躬。
现场的尖叫声更大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说一句惯常的“大家好,我是林望舒”时,她握着话筒,抬起头,眼睛很亮。
她说:
“对不起,让大家等很久了。”
声音一出来,我的鼻尖忽然一酸。
她继续说:
“今天人好多啊。”
现场有人喊:
“因为想见你!”
她听见了,笑得更弯了一点。
“我也很想见你们。”
一瞬间,四周又炸了。
草莓在我旁边疯狂按快门。
快门声密得像雨。
而我却迟迟没有举起相机。
我只是低头看着取景框里的她。
看着她站在那里。
看着她笑。
看着我少女时代的英雄主义,在经历了一整夜的风暴之后,依旧这么漂亮、这么优雅。
林望舒,依旧是林望舒。
长焦镜头从四楼一路压到一楼舞台。
这个角度其实并不算好。
太高了,太俯了。
稍微控制不好,就容易把人拍得失真。
可就在我迟疑着要不要调整机位的时候,取景框里的她,忽然抬起了头。
隔着喧闹的人群,隔着四层楼的距离,隔着一枚小小的取景框。
她一动不动地,对上了我的镜头。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几乎停住。
她看着我。
不。
至少在取景框里,她像是在看着我。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很亮很明媚,仿佛盛着星光,是我见过最动人的一双眼睛。
然后,她抬起手,在胸前很轻很轻地挥了挥。
我凭本能快速按下快门。
——神图有了!
那一刻,我的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草莓在旁边连连倒吸冷气。
小主,
“我靠……美死我了!”
她压着声音,几乎失语。
是的,我们都被电到了!
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什么粉丝的命不命的。
都见鬼去吧!
朕和舒妃何时有过间隙?
我他妈要爱林望舒亿万年!一整个宇宙!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时不时便能在取景框里和她对视。
一次。
两次。
三次。
她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抬起眼,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
有时候是笑。
有时候只是很轻地眨一下眼。
有时候甚至像是忍不住,唇角弯得更深一点。
我一开始还以为,这只是大明星多年营业练出来的本能。
她太知道镜头在哪里。
太知道如何回应粉丝。
也太知道,怎样一个抬眼,就能让无数人溃不成军。
后来我才发现,她每一次抬眼,落点都比我的镜头偏了一点。
很轻的一点。
轻到如果不是我太熟悉她,根本察觉不到。
我顺着那个方向偏过头。
然后,看见了大眼仔。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放下了相机。
那只戴着婚戒的手高高举起,正朝着一楼舞台的方向努力挥着。
他的动作其实有点傻。
在人群里,在一堆举着手机和相机的人中间,一个成年男人这么认真地挥手,甚至显得有些幼稚。
可他的眼睛很亮。
很亮很亮。
和姐姐一样亮。
我忽然明白了。
原来刚才那不是星光。
也不是对粉丝的营业。
那,是爱意。
独一无二,只属于他们彼此。
姐姐站在一楼舞台上。
四周是尖叫,是掌声,是镜头,是无数喊着她名字的人。
可她抬起头时,看的不是所有人。
她在找他。
而他站在四楼人群里,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粉丝,努力举着手,只为让她看见自己。
一句话毫无预兆地闯进我的脑海——
“拥挤的人潮之中,我只看得见你。”
又或者是——
“在所有人声鼎沸的欢喜里,我只看向他眼底。”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京大百年讲堂的舞台上,她穿着红裙子,唱那首《一场大雨》。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
如今,她也一样。
她在千万人面前,明目张胆地、近乎任性地,爱着一个人。
这就是林望舒。
这么多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