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骇与屈辱在他们脸上撞个正着。三个人被吊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点头:「多、谢谢……高桥大人!谢谢……谢谢高桥大人!」
她满意地一笑,黑雾松散。三人重重砸在石上,连滚带爬往后缩,抓起兵器像烫手。
仁的耳根也跟着发烫。被叫「大人」像披了套他不想穿、又脱不掉的戏服。你救了他们,有个声音在他心里说。不是,另一个声音冷冷反驳:若不是她——他把话与喉间的灰一起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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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则上前一步,挡在属下与她之间,刀仍维持在一个可防可退的角度:「所以这是你想要做的?」他低吼,「你要立他做我们的王?你在背后拽线,让他在前面当个傀儡?」
玲华轻轻笑了:「你们人类为什么总爱把一切想成阴谋?」她歪头,像认真考虑了半秒,「不过嘛……既然你提了,本宫突然觉得这个构想倒不差。」
仁飞快看了她一眼;正则的肩膀瞬间绷紧。
「放松点,队长,」她抬手把念头一挥,像把尘埃拂开。她的声音转为毫不掩饰的占有与温度,「本宫来不是为了折磨你们。带我的小仁来看看这里——仅此而已。」
轻轻几字,像一串环扣在他身上。所有目光又一次齐齐投来——怜悯、恼火、盘算。仁盯着脚尖,什么也没说。和她当众争辩没有意义,她会把场子玩成戏剧。
玲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身离开城门:「走吧,仁,」她唱起一样的腔调,「城里在等我们。该有人让它『有趣』一点了。」
仁只犹豫了一个心跳,就跟上去。别无选择。他在心里无声祈祷:若有神明在听,求让今天不要见血。
他们迈进这座被撕开的城口。
进了城,重建的喧哗就淡了。没有讨价声,没有车轮碰撞,只有石块拖挪的刮擦,以及若有若无的祈祷。玲华走到哪儿,哪儿就像水面被油推开,自动让出一条路。
窃语在身后拖曳——
「是她……」
「『黑曜妖后』……」
「别看,别——」
一位母亲把孩子藏在裙后;一个老者拖着米袋离开路中央;受伤的士兵尽量把自己缩到墙根,白色绷带在尘土与血迹之间刺眼。仁想:他们是能感觉到的。就算她现在是人类的形态的,他们还是知道她是什么。
仁强迫自己看前方,把自己打磨成「完全无害」的样子。脑子里另一道声音却不肯停:这是你的错。你求她「温柔」一点;现在你跟在她旁边走,他们会怎么想?她是你拴住的?你能喊停她?
穿过一处快坍掉的泉台,前方开出个窄窄的小广场。倒塌的墙下挤着六七个伤兵,换绷带、打夹板,带着那种连疼都钝了的疲惫。仁慢了半步。
玲华顺着他的视线拐过去,丝缎轻响:「哦,」她轻轻一叹,几乎像唱,「看看这个。」
「玲华——」仁压低嗓音提醒。拜托。别这样。
她在伤兵面前蹲下,和服在地上漾开如墨,打量最近的那人——手臂吊在脏兮兮的三角巾里,眼神空茫。「你叫什么?」她问,声音柔得像看护。
那人的嘴动了动,发不出声。
「也没关系,」她轻声哄着,沉默拖长时替他作了结,「我可以治好你。」她微微抬起些,让旁边的人都能听见,「裂的、断的、撕的——统统复原,跟新的一样。」
一些脸上闪过希望——可就在希望要点起来时,她的笑往下一斜,露出冷意:「不过也许你就该这样,提醒你们自己有多脆弱。」
「玲华,」仁开口,嗓子发涩,「求你。别玩了。」
她回头,装出一双无辜的大眼:「别什么?我只是在问他们,要不要帮忙呢。」
「不是这样,」他说,「别拿他们当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