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一气起身,拍了拍袖子:「说真的,仁,」她低头冲他撇嘴,「你比我还残忍。」
「……什么?」
「我原本是要帮他们的,」她啧了一声,像不满意他的表现,「可你呢——连让我帮他们解脱一点痛苦都不愿意。你不就是更狠心吗?」
她在扭词。仁把嘴闭上。和她争只会让戏更好看。
玲华抬起手,掌心开出一朵柔软的金光——温暖、像日光,跟刚才那股墨黑的术截然不同。她让光划了个慢弧。
光把那一堆人轻轻一洗。
有人本能缩了一下,呼出声——随即呆住。裂口在肉里缝合,肿胀消下去,缝线的颌角变回整洁的肌肤;一边耷拉的肩头回位,被吊着的手指重新能弯能伸。
「不、不痛了,」有人低声说。
「我的手,」另一个人难以置信地抬起又转了转,像在看陌生人的肢体。
仁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口气,胸口松了些。她能毁城;她也能这样治愈。敬畏、怒气,还有一种叫不出名字的悲伤缠成一团。
「别忘了是谁饶了你们,」玲华收回手,甜味退尽,眼神斜向仁,「不是我。」
视线一齐投到仁身上,惊惶、困惑、如释重负混在一起。
「要是心怀感激,」玲华漫不经心地朝仁一指,像在展示某位赞助人,「就说吧。对他。『高桥大人』。你们能活着,都是因为他呀。」她顿了一小拍,「要是你们不感激的话——」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
「多、谢谢高桥大人!」有人带着新长好的腿,笨拙地俯身。其余人跟着,声音发哑,身体还在发抖,哪怕伤口已经不痛了。
「礼貌正在长出来,」玲华点头,满意,「不错。」
仁几乎不敢看他们。他想让他们别谢、站起来、像昨天那样叫他仁就好。可他不能。这一刻已经被她敲打成型。
玲华哼着小调回到他身边,自然而然替他弹掉肩上一块灰:「别露出那么内疚的脸,」她只对他说,「他们能活,是因为你。」
那些字掉进他心里一个他够不到的地方。
他们继续往前走。
市井像一道疤口打开。摊位还在,货物半上不下;他们一靠近,门扇就滑上。有人落下的篮子翻在地上,青葱散了一地。某处招牌只剩一只铰链,吱呀地摇。
玲华走得像散步,眼睛亮亮的,肩背放松。仁在心里一遍遍重复:她在收着手,因为我求过。可这句话重复得越多,越不像安慰。
阴影里的耳语又来了——
「她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就是昨天被她带走的那位。」
「他是谁?」
「她怎么……还在笑?」
仁盯紧脚下,把手老老实实垂在身侧。他觉得自己像一根被做成了人的皮带。
玲华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肘,仿佛他们只是在涩谷街头逛:「仁君。」
「走吧?」她语气又轻了,拐进通往城更深处的大街。